殞天劍的劍身開始震顫。
劍身上原本流轉的五色神光，此刻如同被無形之手揉捏，開始向內坍縮。
五行本質正被強行剝離外在屬性，回歸最原始的能量形態。
龍傲天眉心處的五行元神虛影，五張面孔同時睜開雙眼。
每一雙眼眸中都映照著不同的景象，五道神念絲線從元神中抽出，精準纏繞住經脈中奔騰的五道仙元。
十種基礎道韻在空中顯化出淡淡的虛影，而後開始重新組合。
“五行輪轉，生於混沌，歸於本源——”
觀戰席上，青玄子猛地站起身，竹杖“啪”地一聲在地面敲出裂痕。
“他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老者的聲音罕見地凝重，“不是簡單的五行融合……他在嘗試將五行拆解成最基礎的道韻單元，再以混沌為粘合劑重組！這等於是在微觀層面重構力量本質！”
凌霜仙子不解：“前輩，這有何危險？”
“危險在於——”青玄子盯著空中那十種道韻虛影，“一旦重組失敗，或者混沌之氣的粘合不夠完美，那些基礎道韻會瞬間失控爆炸。到時候別說傷敵，他自己會先被失控的道韻撕碎！”
彷彿印證他的話，龍傲天周身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
不是肉身的傷口，而是空間本身的皸裂。
那些裂痕中滲出混沌色的霧氣，彷彿他整個人正在從現實世界“剝離”出去。
“差不多了。”龍傲天忽然低語。
十種道韻虛影驟然向內收縮，匯入殞天劍中。
劍身上的混沌虛影在這一刻凝實了三分。
不再僅僅是氣息，而是有了模糊的形體輪廓。
那是一柄劍中劍的虛影，通體混沌色，無鋒無刃，卻散發著“萬物歸源”的恐怖道韻。
五行歸一·破法斬。
這一劍的真諦，不在“斬”，而在“破”。
破的不是防禦，不是仙元，而是規則本身。
焚天老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太乙金仙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活了二十三萬年，歷經大小廝殺無數，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死亡預感。
“裝神弄鬼！”他嘶聲厲喝，不知是在壯膽還是在說服自己，“太乙仙罡乃法則所化，豈是你能——”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龍傲天斬出了那一劍。
動作很慢。
慢到在場的每一個人，哪怕只是化神修為，都能清晰看到劍身劃過的每一寸軌跡。
劍鋒所過之處，空間不是被撕裂，而是被抹除。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畫卷上擦去了一筆，露出畫布下空無一物的底色。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能量波動。
只有一道寬三指、長三尺的“虛無軌跡”，從殞天劍尖延伸而出，筆直指向焚天老祖眉心。
“這是……‘道傷’？”焚天老祖終於認出那是甚麼，聲音都變了調，“不可能！你連金仙都不是，怎麼可能觸及道則層面！”
道傷，是比肉身傷、元神傷更可怕的傷勢。
它直接作用於修士所修之“道”的根基，一旦留下，輕則境界停滯，重則道途斷絕。
焚天老祖再也顧不上顏面，瘋狂後撤。
同時雙手結出三十六道防禦印訣。
離火神宮秘傳《九重焚天訣》中記載的所有防禦術法，被他在一息內全部施展出來！
金色火盾膨脹至三丈厚，表面浮現九條火龍盤繞。
三道太乙仙罡層層疊加，每一層都灌注了百年苦修積攢的本源法則。
他甚至咬破舌尖，噴出九口心頭精血，在空中凝成一座血色符陣，這是消耗壽元的禁術“血焰護命陣”！
然而，那道虛無軌跡，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延伸。
接觸第一層太乙仙罡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開始自我消解。
就像有人抽走了積木最底層的那一塊。
“不——！”焚天老祖目眥欲裂。
第二層、第三層仙罡接連崩解。
金色火盾上的九條火龍發出無聲哀鳴，身軀寸寸碎裂。
血色符陣猛烈燃燒，試圖以生命精華為代價阻擋，但僅僅讓虛無軌跡停頓了半息，便徹底熄滅。
終於，軌跡觸及了焚天老祖的眉心。
沒有血光四濺。
甚至沒有傷口。
焚天老祖只覺得眉心一涼，彷彿被一滴冰水輕輕點中。
但下一瞬——
“噗！”
他整個身軀劇震，張口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團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本源道韻！
那是他修煉十三萬年的火行根基，此刻竟被硬生生從體內震出一部分！
胸口道袍無聲碎裂，露出的面板上，一道淺灰色的印記緩緩浮現。
印記形似一柄小劍，劍尖刺入胸膛三寸深的位置，周圍面板呈現出詭異的石化質感。
更可怕的是體內。
焚天老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經脈中奔騰的仙元，出現了十二處“斷點”。
那些斷點處的仙元流動被強行截斷，無論他如何催動，都無法貫通。
就像一條大河被人憑空挖走了十二段河床，水流至此必斷。
“你……你廢了我三成修為？”
焚天老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滔天的怨毒與瘋狂。
龍傲天沒有回答。
他保持著斬劍的姿勢，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近乎透明。
面板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每一次心跳都帶動全身微微震顫。
七竅同時滲出淡金色的血液，是蘊含本源的精血。
施展這一劍的代價，遠超外人想象。
不只是九成仙元耗盡，更關鍵的是，他眉心的五行元神虛影，此刻已黯淡到幾乎消散。
五張面孔中的三張，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若焚天老祖此刻仔細觀察，會發現龍傲天持劍的右手，五指指尖已完全碳化，如同被烈火焚燒過後的焦木。
那是混沌之氣反噬的痕跡。
但這一切，都被龍傲天強行壓下了。
他緩緩收劍，動作依舊平穩。
劍身歸鞘的“咔嚓”輕響，在死寂的廣場上清晰可聞。
“老祖若還想戰。”龍傲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石摩擦，“龍某，奉陪。”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但每個字落下，都像重錘砸在焚天老祖心頭。
戰？
怎麼戰？
三成修為被封，本源道韻受損，體內還有那股詭異的“虛無之力”在持續侵蝕。
現在別說擊殺龍傲天，便是隨便來一個金仙后期，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焚天老祖死死盯著龍傲天，眼中情緒複雜到極點：震驚、怨毒、恐懼、不甘……最終，全部化作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低吼：
“走！”
他再不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火光。
四名金仙長老早已嚇破了膽，緊隨其後亡命奔逃。
直到五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廣場上依舊無人說話。
所有人還沉浸在剛才那顛覆認知的一劍中。
過了足足十息。
“啪、啪啪……”
零星的掌聲響起，來自青玄子。老者緩緩鼓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歎：“好一個‘破法斬’。不是破萬法，而是破‘法’本身。小友此劍，已觸控到規則層面的邊緣了。”
這聲讚歎彷彿開啟了某個開關。
“轟——！”
廣場瞬間被聲浪淹沒。
“我的天！我看到了甚麼？！天仙傷太乙，還廢了對方三成修為？！”
“那不是傷！那是道傷！道傷啊！焚天老祖這輩子都別想恢復全盛了！”
“五行仙宗……從今日起，流雲域誰敢小覷五行仙宗？！”
驚呼、讚歎、議論，如潮水般洶湧。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撼，看向龍傲天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欣賞、敬佩，變成了**敬畏**。
那是弱者對強者本能的敬畏。
御獸宗宗主與神兵閣閣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
兩人同時起身，快步走向龍傲天。
“龍宗主。”御獸宗宗主拱手，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御獸宗願與五行仙宗締結‘血契同盟’，同生共死，資源共享！”
“我神兵閣亦同！”神兵閣閣主介面，“從今往後，五行仙宗弟子來我閣購置法寶，一律五折。閣中珍藏的三件上古法寶，可任由龍宗主挑選一件！”
這是真正下了血本。
血契同盟，意味著兩宗氣運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神兵閣的上古法寶，任何一件都足以作為鎮宗之寶。
其他勢力代表見狀，紛紛反應過來，爭先恐後上前表態。
“我百草堂願提供千年靈藥百株！”
“我靈符宗可奉上上古符籙傳承！”
“我……”
場面一度混亂。
龍傲天卻只是微微點頭，對辰南使了個眼色。
辰南會意，立刻上前主持局面，將眾賓客引至一旁詳談。
而龍傲天本人，在眾人簇擁中緩步走向五行殿。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只有緊跟在側的慕丹子注意到——宗主的後背道袍，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宗主，您的傷……”慕丹子傳音，語氣焦急。
“無妨。”龍傲天嘴唇微動，“扶我進殿，啟動‘五行歸元陣’。另外，今日之事，對外只說輕傷，具體細節不可洩露。”
“是！”
就在龍傲天即將踏入殿門時，遠處天邊傳來威嚴的聲音：
“流雲域域主府特使到——”
所有人轉頭望去。
三艘赤金飛舟破雲而來，舟首懸掛著流雲域主的徽記。
飛舟未至，太乙金仙級別的威壓已籠罩全場。
該來的，終究來了。
龍傲天在殿門前駐足，緩緩轉身。
臉色依舊蒼白，但腰背挺得筆直。
他看向飛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