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後山的松林裡浸著溼冷的氣。
龍傲天踩著沾露的落葉往前行，靴底碾過枯枝時發出 “咯吱” 的輕響，松針上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在肩頭，涼得人一激靈。
他懷裡揣著剛採的三株凝氣草，昨天按老人的法子混著煉氣丹服用，丹田的滯澀感果然輕了不少。
今天特意繞路往老人說的 “前山山洞” 方向走，想再向老人請教聚靈罩的精進之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間的霧氣漸漸淡了，前方忽然傳來 “篤篤” 的輕響。
龍傲天放慢腳步，撥開擋路的野藤，眼前豁然出現一片開闊的青石坪，坪中央的老松樹下，正是他找的灰布袍老人。
老人盤腿坐在石凳上，石桌上的圍棋棋盤已擺了大半，黑白棋子像撒在青石板上的星子。
他手裡捏著顆黑棋，正低頭盯著棋盤，陽光透過鬆枝的縫隙落在他銀白的髮梢上，竟染出幾分暖意。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頭看過來，嘴角先彎了：“倒比老夫預想的早，看來昨晚的聚靈罩沒白練。”
龍傲天走上前，把懷裡的凝氣草放在石桌旁：“託前輩的福，晚輩今早提煉靈氣時，速度快了近一成。只是聚靈罩的木靈氣總纏不均勻，想請前輩再指點一二。”
“不急。” 老人把黑棋落在棋盤右下角，抬手推過一碗冒著熱氣的茶湯。
“先陪老夫下完這盤棋。你昨天說想鞏固煉氣十層，可知道你現在最缺的不是靈氣，是‘破局的心思’？”
龍傲天接過粗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茶湯的清苦氣混著靈氣鑽進鼻腔，讓他精神一振。
他看向棋盤，只見黑棋已在右上角圍出一片穩固的地盤，白棋卻零散地分佈在各處，像被打散的兵卒，正是昨天沒下完的殘局。
他捏起一顆白棋，猶豫著沒落下，按他之前的習慣，該先守住左下角的白棋陣地，可想起老人昨天說的 “光守不攻走不遠”，手指頓了頓，轉而落在黑棋的薄弱處。
“哦？倒學會變招了。” 老人眼睛亮了亮，指尖的黑棋緊跟著落下，看似是補漏，實則悄悄斷了白棋的退路。
“你修煉五氣朝元訣，五丹田相互制衡，本該比單靈根更靈活，可你總想著‘穩’，就像這白棋，明明能借金木水火土的靈氣相互呼應，卻偏要各自為戰，這不浪費了五靈根的優勢？”
龍傲天捏著白棋的手指一緊。他之前總覺得五靈根是拖累，要分走五倍的靈氣，卻從沒細想過 “制衡” 背後的 “聯動”。
就像此刻的棋局，若白棋能借著相鄰棋子的氣脈連起來，反而能破了黑棋的包圍。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落子，這次不再執著於單點防守，而是讓白棋順著黑棋的縫隙鑽進去，每一步都帶著與其他白棋呼應的意圖。
“這就對了。” 老人的黑棋落得慢了些，目光掃過棋盤時，也多了幾分認真，“你看這五顆棋子。”
他從棋盒裡拿出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的棋子，按五行方位擺在棋盤中央，“金能克木，可木能生火；火能克金，可金能生水。
五靈根看似相剋，實則環環相扣。
你之前用五靈根硬抗顧景辰的火焰，若是早把水靈氣纏在木靈氣裡，再借土靈氣托住，火靈氣說不定還能反過來助你一把。”
茶湯的熱氣模糊了龍傲天的視線，他忽然想起與顧景辰激戰那天，五靈根的靈氣在體內亂撞，若當時能像現在這樣讓靈氣 “聯動”，也不至於傷了經脈。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竟滲出些汗來，是頓悟的激動。
“前輩是說，五靈根的關鍵不在‘補靈氣’，在‘通靈氣’？”
“總算沒白教。” 老人笑出聲，黑棋落下，這次竟給白棋留了條活路，“你這孩子，心思細，就是容易鑽牛角尖。靈氣稀薄的地方，正好練‘通’的本事。
等你能讓五系靈氣在聚靈罩裡轉起來，就算沒有靈眼，也能從空氣中榨出靈氣。”
兩人一邊下棋，一邊聊起修煉的事。
老人沒問龍傲天的過往，也沒提自己的身份，只偶爾點評幾句他的功法運轉，或是指出靈草提煉時的誤區。
比如赤焰草要先曬到半乾再提煉，不然靈氣會隨水汽散掉；
比如用金靈氣裹著匕首挖靈草，能減少靈草的靈氣損耗。
這些細節，都是龍傲天在丹術殘本里沒看到的，卻實用得很。
不知不覺，日頭升到了頭頂，松影縮成了一團。
龍傲天的白棋雖還是落了下風，卻不再像昨天那樣被動，反而藉著幾次精妙的聯動，硬生生從黑棋手裡搶回了兩塊地盤。
老人把最後一顆黑棋落下，看著棋盤笑：“進步倒快，再練半個月，說不定能贏老夫了。”
龍傲天剛想謙虛，就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宗門的引路弟子，正提著藥簍往這邊跑，臉色慌慌張張的：“龍師兄！不好了！顧師兄…… 顧師兄在閉門思過室裡吐血了，魏長老讓我來問問你，最近有沒有和顧師兄有過接觸？”
龍傲天心裡一沉。
他這幾天都在後山，怎麼會和顧景辰接觸？顯然是顧景辰的根基出了大問題，魏長老那邊找不到原因，才會問到他頭上。
他剛想解釋，老人先開口了：“不過是急功近利的反噬，跟這孩子有甚麼關係？你回去告訴魏小子，讓他把顧景辰的速靈丹都收了，再逼他練半個月的‘靜心訣’，要是還不行，就把人送到後山來，老夫替他調理。”
引路弟子愣住了。他不認識老人，可老人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他下意識地應了聲 “是”，轉身又匆匆跑了。
龍傲天看著老人，眼裡滿是疑惑。
老人不僅知道顧景辰的 “速靈丹”，還直呼魏長老 “魏小子”，這身份顯然不簡單。
“別瞎猜。” 老人收拾著棋盤，語氣又恢復了平淡。
“老夫以前在宗門待過幾年，認識魏小子罷了。顧景辰那孩子，單靈根的天賦是好，可心太急，總想著走捷徑，這次的教訓要是記不住，以後怕是真成不了氣候。”
龍傲天沒再追問。他知道老人不想說，再問也沒用。
他起身把粗陶碗遞給老人，又把石桌旁的凝氣草推過去：“前輩，這草您留著用，晚輩後山還能採到。”
“不用。” 老人擺手，把凝氣草推了回去，“你比老夫更需要。對了，明天早上來的時候，把你的匕首帶來，老夫幫你整整，總用鈍了的匕首，採靈草也費勁。”
龍傲天心裡一暖，躬身行了個禮：“謝前輩。”
老人揮揮手，拿起石桌上的藥簍，往山洞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