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她戰戰兢兢地問道：“姐，你怎麼了？不會是孩子出甚麼事了吧？”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周玉婷抽泣著告訴梁春，她肚子裡的兩個小寶寶在20天前出現了胎停育，去醫院檢查出來的時候孩子的胎心已經停止了跳動。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讓梁春半天沒回過神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她能給予周玉婷的，只能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安慰。
不要太難過，好好養身體，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周玉婷抽泣著說：“不會有了，我都已經44歲了，一次自然受孕一次試管都沒有成功，證明我的身體確實不行，養不住孩子。”
梁春連忙說道：“姐，你不要氣餒，把身體調理好了，可以再去做試管，我聽說有人做一兩次不成功，做三五次的都有。”
周玉婷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我決定了，不做了，大概這輩子我都跟孩子無緣了，春兒，你沒嘗過那種感覺，你不知道。那種幸福明明就在眼前又迅速被抽離的滋味，真的是生不如死，它帶來的痛苦比從來沒有過希望的痛苦要多一百倍，我再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就這樣吧，就當我們丁克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結束通話電話，梁春看著嬰兒車裡熟睡的小雪，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幸福與感動。
生了二胎後的一地雞毛，在聽完周玉婷的哭訴過後變得不值一提。
果然，幸福是比較出來的。
就拿孩子這件事來說，擁有的人常常感覺不到有孩子的幸福，甚至還會把孩子當成一種負擔，而對得不到的人來說，孩子卻是耗費畢生的精力都無法抵達的遠方。
周玉婷躺在床上，兩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內心一片荒蕪。
張秀芳端了一碗雞湯走了進來。
她把雞湯放在床頭櫃上：“玉婷，起來喝碗雞湯吧，我讓小徐去早市上買的小土雞，可有營養了。”
周玉婷還沉浸在剛才重揭傷疤的痛苦中，她面無表情地說：“媽，你端出去吧，我沒胃口，不想喝。”
張秀芳嘆口氣：“孩子沒了媽知道你難過，可日子還得過下去啊，要是把身體搞垮了，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說到這裡，張秀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卡在喉嚨裡的話說出了口：“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就抱養一個。”
周玉婷的心裡湧起一股壓惡，她皺著眉頭說道：“媽，你出去吧，我想睡覺，把這碗雞湯也端出去。”
張秀芳訕訕地點了點頭。
她剛把雞湯端廚房，就接到了女兒王明英的電話：“媽，你跟我嫂子說了沒有，可別讓別人搶了先，我都快生了，你得抓緊時間……”
張秀芳用手捂住話筒，低聲吼道：“她現在狀態這麼不好，你讓我怎麼說？孩子是你自己親生的，你就這麼不待見他非要把他送出去？”
電話那邊的王明英也沒客氣：“當初不是你說的嗎？讓我生個孩子給我哥，要不是聽了你，我根本不會生二胎，現在我嫂子的孩子沒了，你必須得幫我！”
張秀芳氣得無話可說，最後只得答應王明英：“我先跟你哥商量一下吧，不過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
結束通話電話，張秀芳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她要是早知道王明遠和周玉婷這麼固執，王明英這麼沒有責任和擔當，她是萬萬不會這麼做的。
現在的情況是，兒子不讓步，女兒不依不饒，弄得她裡外不是人。
她收了手機轉過身，看見徐小鳳正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張秀芳慍怒：“你這人，怎麼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嚇得我一大跳。”
徐小鳳也不惱，依舊笑著說：“阿姨，我叫你了啊，可你正在打電話，不理我。”
張秀芳的表情有所緩和：“行了，這雞湯玉婷不喝，等會兒你喝了吧，肉給明遠留著。”
徐小鳳點點頭：“阿姨，你剛才是不是在跟明英姐通電話？她是不是還是想把她肚子裡的孩子過繼給周老師？”
張秀芳又變了臉色：“不該你打聽的事別瞎打聽。”
徐小鳳訕訕地點點了頭，心裡沉甸甸的。
她在心裡暗自祈禱，但願王明遠和周玉婷能堅持自己的意見，否則她就沒有機會了。
這次周玉婷的孩子沒了，她是這個家裡最高興的一個人。
本來以為都山重水複了，沒想到卻又迎來了柳暗花明。
她在心裡一邊祈禱一邊給自己打氣，如果有可能，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晚上，王明遠下班回來，張秀芳把他叫到了書房，又一次跟他說起抱養王明英孩子的事。
王明遠有些惱，他沉著臉說：“媽，我的兩個孩子剛沒了，你覺得你現在跟我說這個事合適嗎？”
張秀芳有些不高興：“孩子沒了你以為我就不難過？可事情總得面對，人總得往前看……”
王明遠打斷她：“行了，你也別說了，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我是明英孩子的舅舅，這一點不會改變。”
張秀芳忍不住發了火：“我和你爸就生了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跟前啥都沒有，你存心想讓我們老王家絕後是不是？”
王明遠看了她一眼，語氣有所緩和：“我以前說過，我想抱養一個陌生人的孩子，而且我會做好充分的準備，保證孩子的親生父母永遠都不會找來，這孩子就是我們王家的後代。”
“不行！”張秀芳嚴厲地吼道，“我不要一個跟我們王家毫無關係的孩子。”
王明遠愣了一下，低沉而堅定地說：“你不要我要，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權利自己做主。”
張秀芳的肺都快氣炸了，她哆嗦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辦法，兒子大了，翅膀又足夠硬，她已經控制不了了。
王明遠揮了揮手：“媽，你先出去吧，我還有些工作要做，需要加個班。”
張秀芳苦笑了一下，她轉身拉開門，迎面看見了徐小鳳那張驚慌失措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