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清脆的電話鈴聲，像一個個跳動的音符，扎亂了馮建林的思緒，又引起了他無限的遐想。
直到鈴聲即將停止，馮建林才從混沌中醒來，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的於冰冰卻像沒事人似的，用跟往常一樣的語氣說道：“馮哥，我們趙總讓我通知你，今天下午請你來公司籤合同。”
馮建林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本來他還擔心因為昨天的事影響到他的業務，現在看來根本不會有這回事。
他沒有想到於冰冰這麼大氣這麼有格局，原來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在度君子之腹，人家於冰冰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樣想著，他心裡不免又有些失落。
下午，馮建林去了於冰冰的公司。
簽完合同，於冰冰送他出來的時候，遞給他一個袋子：“馮哥，這是你昨天晚上落在我那裡的襯衫，我給你洗過也燙過了，你收好。”
馮建林心情複雜地接過襯衫，臉上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冰冰，謝謝你。”
於冰冰也笑了：“馮哥，謝謝你昨天晚上陪我過生日，另外，我還想跟你道個歉，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也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做了甚麼，你不必放在心上，咱們，還是好朋友。”
聽了這話，馮建林心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同時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失望。
那些浮想聯翩和患得患失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僅僅過了一夜，她怎麼完全變了一副面孔，站在他面前的好像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他有點搞不懂於冰冰了。
因為於冰冰的這個道歉，馮建林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
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把那件襯衫丟進了垃圾桶。
既然是弄髒了又買了新的，舊的肯定不能再要了。
回到家，吃過晚飯，馮建林坐在沙發上，一邊刷著手機，心裡一邊琢磨著於冰冰的行為到底是甚麼意思。
這時，梁春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輕聲說道：“等會兒你給我轉2000塊錢，薇薇的補課費到期了，我還以為是下個月才到期，剛才老師發來了通知，也可能是我記錯了……現在的補課費真是太貴了，動不動就上千塊，說是義務教育，實際上花的錢更多了，你不補吧還不行……”
馮建林打斷她，語氣裡透著不耐煩：“我不是剛給了你3000嗎，還有姐每月打給的你手裡不至於連交補課費的2000塊都沒有吧？”
自從辭職在家，梁春還是第一次這麼被馮建林質問。
她心裡很是不悅，沒好氣地說道：“馮建林，你那3000塊是上個月給我的，不是剛剛。而且，它不是母的，不能下崽，花了就沒了。你算算，全家的生活費，煤氣費水電費電話費，人情往來的哪一樣不要錢，要不下個月我給你記個賬，你好好看看。”
說完，她像突然想起來甚麼似的，又補充道：“今天我把欠梁秋的那2萬塊還了，所以，現在我手裡，真的連2000塊都拿不出來。”
馮建林驚得瞪大了眼睛：“你把錢還給梁秋了？甚麼時候的事？”
梁春有些不滿：“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今天，就是今天。”
馮建林變了臉色：“梁春，你怎麼能自作主張，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錢還了，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梁春氣結：“昨天晚上我問過你，是你親口答應的，讓我把錢還給梁秋。”
“我答應了？”馮建林緊咬下唇，臉上呈現出恍然大悟狀：“好啊梁春，你趁我喝多了酒套路我，這件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梁春氣極反笑：“好，就算我套路了你，可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雪都快一歲了，我們欠梁秋的錢難道不應該還嗎？”
馮建林拔高了聲調：“當時她說過她不要了……”
“人家說不要是人家有格局，我們不能不還！”
馮建林深吸一口氣：“欠梁秋的錢你倒是記得還，那欠我姐的錢呢？我們住進新房都一年多了，欠我姐的錢只還了兩萬！”
梁春又被氣笑了：“馮建林，你說這話有沒有良心，欠你姐的錢是我不讓還嗎？是你自己不還！是誰說的手裡有錢就先還房貸，反正欠你姐的錢又不用還利息……你每個月就給我那麼一點生活費，我去哪弄錢還你姐？”
馮建林梗著脖子喊道：“那你倒是有錢還梁秋！”
梁春終於忍不住火了：“我就是有錢還梁秋怎麼了？這錢又不是你給的，說白了這錢是我從牙縫裡省的，還有我在家帶孩子當保姆掙的。”
馮建林譏笑一聲：“你從牙縫裡省的？那你的牙縫可真夠寬的。我要是不給你生活費，你怎麼省？還好意思說你在家帶孩子當保姆掙的錢，你掙誰的錢，還不是我媽給的。”
梁春氣得臉色煞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第一次體會到了手心向上的無力感和無助感。
她的自尊，她的臉面，伴隨著馮建林那一聲譏笑，頃刻間碎了一地。
她緊咬下唇，使勁把即將溢位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一字一句地對馮建林說道：“馮建林，從明天開始，你在家帶孩子，我出去掙錢！”
馮建林沒有馬上接話，沉默片刻後，他不屑地說道：“好，你出去掙錢，那家裡的房貸生活費等一切開銷你全部負責！”
梁春啞口無言，此時，她真的理解了人窮志短的真正含義。
像她這樣一個年近40的女人，沒學歷沒背景，出去以後能幹甚麼呢？最直接的辦法是重操舊業幹回老本行，可當幼師的收入能維持生活就不錯了，哪有能力養家！
梁春的沉默無疑又給了馮建林底氣，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鄙夷和嘲諷。
最後，馮建林還是把那2000塊轉給了梁春。
可是，他所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不屑一顧的眼神，卻像一個個黑洞，永久地留在了她的心上。
每每想起這些，梁春都有些後悔，後悔生二胎，後悔辭職當家庭主婦。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孩子還小，日子還得過下去。
這天，梁春想起好長時間沒有給周玉婷打電話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按日子算，她肚子裡的兩個小寶寶應該有五六個月了。
可是，當她把電話打過去，詢問周玉婷兩個孩子的情況時，電話那邊卻傳來了周玉婷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