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風聲。
洛基右手從袍袖陰影中抽出，五根手指收緊，扣住刀柄。
這一式，洛基練了一千四百年。
從阿斯加德宮廷暗巷，到九界戰場。
洛基用這把匕首，用這個角度，割開過無數敵人的喉嚨。
冰霜巨人的王族血脈催動，洛基對自己這一刀的速度和精準度有著把握。
這是洛基賭上性命，獻給滅霸的最後一場惡作劇。
刀尖無聲無息的劃破滅霸脖頸前方三寸的空氣。
兩寸。
一寸。
洛基能看清滅霸面板上粗糙的紋理。
刀尖停了，抵在一層透明的紫色能量膜上。
那是力量寶石溢位的護體能量。
刀尖與能量膜接觸的地方連漣漪都沒有泛起。
再也推不進去半分。
洛基咬緊牙關，整條右臂的肌肉根根暴起。
肘關節鎖死，肩膀藉著腰部的扭轉猛的前送。
洛基將全身的重量和神力壓在匕首上。
“嘎吱！”
烏魯金屬打造的匕首刀身，因為承受了巨大的力量擠壓，彎出一個弧度。
刀尖依舊紋絲不動。
滅霸沒有躲。
這位泰坦，微微低頭，平靜的看了一眼那把抵在喉嚨前顫抖的匕首。
“這招，你用過太多次了，阿斯加德人。”
滅霸的聲音低沉，在廢墟上空散開。
洛基的瞳孔驟然收縮。
從決定邁出那一步，決定用匕首刺向滅霸時，洛基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詭計之神只怕死得毫無價值。
滅霸的語氣讓洛基感到震驚，那裡面缺少被冒犯的殺意，只有居高臨下的惋惜。
這種視若無物的態度，讓心高氣傲的洛基難以忍受。
泰坦那隻沒有戴著無限手套的右手，五根粗壯的手指緩緩張開。
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壓迫感。
右手從側面兜了過來，一把掐住洛基的脖子。
手指迅速合攏。
洛基連偏頭躲避的機會都沒有，脖頸被那隻紫色的巨掌整個攥在掌心裡。
滅霸單手發力，將洛基硬生生提了起來。
洛基的雙腳離開地面，身軀在半空中無力的懸蕩。
靴尖在空中胡亂劃了兩下，“噹噹”兩聲悶響，徒勞的踢到滅霸堅硬的小腿腿甲上。
那柄匕首從洛基脫力的指尖滑落。
“噹啷。”
洛基的臉在迅速變色。
先是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凸起。
緊接著，紅色轉為深紫。
最後，青黑色順著被掐住的脖頸往上蔓延，漫上了蒼白的臉頰。
洛基的嘴無力的張著。
喉嚨因為氣管被擠壓，只能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舌頭不受控制的往外頂了兩次，又痛苦的縮了回去。
窒息感將洛基淹沒。
詭計之神用盡全身力氣，艱難的轉過頭。
脖子被巨掌掐著，轉頭這個普通的動作，此刻卻花了洛基極大的力氣。
洛基把臉轉向了右邊，朝著索爾的方向。
遠處，索爾被烏木喉的念力釘在那裡。
沉重的金屬碎片和斷裂的石柱將索爾的四肢壓住。
索爾的眼睛瞪大，眼眶通紅。
青筋從太陽穴一直凸到脖子根部，嘴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嘶吼。
但洛基已經聽不清索爾在吼些甚麼。
他的聽覺正在喪失，耳邊剩下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轟鳴聲。
視線開始模糊，索爾那張沾滿鮮血的臉，在洛基眼中漸漸剩下一個輪廓。
洛基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難看的笑。
帶著自嘲與釋然。
洛基的嘴唇艱難蠕動，沒有聲音，只有口型。
“對不起。”
“快跑。”
索爾看見了。
隔著飛揚的塵土和模糊的視線，索爾清清楚楚的看見了洛基嘴唇的形狀。
索爾逐字逐句的辨認出了那兩句話。
那個從小就喜歡騙人，喜歡拿匕首捅自己的弟弟，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只是對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
索爾發出一聲吼叫。
聲帶在這一刻被生生撕裂，咆哮聲迴盪在廢墟上。
雷神之力從索爾體內衝出。
藍白色的電弧在體表跳躍，化作雷霆劈開了壓在身上的幾塊金屬碎片。
索爾要過去。
要去把洛基從滅霸手裡搶回來。
烏木喉冷冷的瞥了索爾一眼，枯瘦的手指微微往上一抬。
更多的廢墟和沉重的山石從四周湧過來，重新將索爾死死的釘在原地。
索爾動不了，一點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滅霸的手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
泰坦保持著那個力度，不緊不慢的掐著洛基的脖子。
滅霸微微低頭，湊近洛基的耳朵。
“這次，不會再有復活的把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滅霸的手指猛的收緊。
“咔嚓。”
滅霸鬆開了手。
洛基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從半空中直直的掉落下來。
後腦先著地，重重的磕在一塊尖銳碎石的稜角上。
身體無力的歪倒在一旁。
洛基的右臂摔在地面上，反彈了一下。
洛基的眼睛睜著，虹膜失去了神采。
瞳孔擴散，呆呆的映著阿斯加德灰暗死寂的天空。
詭計之神，隕落。
索爾的吼聲戛然而止。
眼淚和鮮血混雜在一起，從臉上流淌下來。
滴在殘破胸甲的破口裡，融入血肉。
雷神放棄了抵抗，死死的盯著幾十米外的屍體。
滅霸沒有再低頭看地上的屍體。
抹殺一個阿斯加德的王子，引不起泰坦的情緒波動。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下一個目標。
烏木喉走上前，恭敬的低下頭，雙手捧著那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宇宙魔方，遞到滅霸面前。
滅霸伸手接過。
藍色的光暈映亮了紫色的臉龐，也將厚重金甲表面的劃痕照得清楚。
滅霸轉頭，目光掃過被釘在廢墟里的索爾。
接著又掃了眼遠處的海拉。
“你們本可以成為我的部下。隨我一起見證宇宙的平衡。”
滅霸的聲音在廢墟上回蕩。
“但你們選擇了反抗，反抗只有毀滅。”
滅霸收回目光，將宇宙魔方舉到面前。
五指收緊，宇宙魔方的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空間能量順著裂紋湧出，幽藍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圍的焦土。
“咔噠！”
一聲脆響。
滅霸捏碎了魔方。
外殼瞬間崩解成粉末，順著指縫散落。
在飄散的碎屑中央，一顆橢圓形的藍色寶石靜靜的懸停在半空。
那隻暗金色的無限手套上，力量寶石正散發著紫光。
旁邊的第二個凹槽正空著。
邊緣的金屬導軌在藍光的映照下泛著光澤。
藍色的寶石在指尖操控下，一寸一寸的靠近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