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從山壁的碎石堆裡把自己拔了出來。
右臂的骨頭刺破皮肉露在外面，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滴答。
斷裂的肋骨把胸甲的內襯頂開了幾個破口。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呼哧作響。
他不敢深吸氣，只能一下一下的淺喘。
左腿的肌肉嚴重撕裂。
索爾用沒斷的右腿撐著山壁，咬著牙，一點一點的把彎曲的脊背挺直。
視線穿過戰場上飛揚的塵土。
看到了那道綠色身影。
洛基。
洛基是甚麼時候出來的？
從哪片廢墟里鑽出來的？
索爾不知道。
索爾現在連思考這個問題的力氣都沒有。
腦子裡嗡嗡作響。
索爾只看到洛基背對著自己。
一步一步朝著滅霸走過去。
洛基手裡還有一個東西，一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立方體。
宇宙魔方，它被洛基用指尖穩穩的向上託著。
“洛基！你這個蠢貨！快跑！”
聲音在廢墟上空迴盪。
但基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沒有停頓繼續往前邁步。
一直走到距離滅霸只有兩步遠的地方。
站定。
緩緩俯身。
右手撫胸，行了一個阿斯加德宮廷禮。
“偉大的薩諾斯。”
洛基的聲音平穩，帶著一貫的華麗腔調，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如您所見，阿斯加德已經完了。”
“奧丁死了，海拉被打趴下了，至於索爾……”
洛基把腦袋隨意的朝索爾的方向偏了偏。
“他還在那邊苟延殘喘呢。”
“我，洛基。”
“阿斯加德的王子，約頓海姆的合法國王。”
抬起眼眸，直視著滅霸。
眼神中沒有退縮。
“願意獻上這顆寶石，換一個為您效勞的資格。”
“九界之中，您找不出第二個比我更合適的嚮導。”
滅霸居高臨下的站著，從頭到腳把洛基打量了一遍。
烏木喉從旁邊的陰影裡跨出半步。
眼神陰鷙。
“主人，洛基的名號是靠背叛堆出來的。他的話不可信。”
“當年那一次入侵地球的試探行動，就是因為他的愚蠢和自大才失敗的。”
洛基把視線移向烏木喉。
眉頭微微一挑，眼底閃過嘲弄。
“哦？是嗎？”
“可我怎麼記得，你們那位叫高天尊的盟友，早就把你們的底細在薩卡星賣了個底朝天？”
“連你們今天穿甚麼顏色的底褲，我估計他都說出去了。”
洛基收回視線，根本不看烏木喉鐵青的臉。
重新看向滅霸。
“我還有甚麼東西，是您不知道的？”
洛基把託著宇宙魔方的手往前遞了遞。
“偉大的薩諾斯，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烏木喉冷哼一聲，強壓下怒火。
朝洛基走過來，伸出枯瘦的手，準備接收宇宙魔方。
洛基手腕一翻。
宇宙魔方從掌心消失，被收進了隨身的異空間裡。
烏木喉的手僵在半空中。
懸著沒放下。
“別急啊，瘦竹竿先生。”
洛基看向滅霸。
“這份禮物，我只親手交給薩諾斯大人本人。”
“強者應有的禮數，這也是我最後的籌碼。我不喜歡假手於人。”
廢墟里。
索爾死死盯著這一切，他看清楚了洛基走過去的每一步。
沒有人押著洛基，沒有刀架在脖子上。
每一步都是主動邁出去的。
步子穩健，沒有停頓。
就是要去把那顆寶石遞出去。
要在這個屠殺了阿斯加德子民，毀了家園的滅霸面前低下頭顱。
索爾的眼眶瞬間滾燙。
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順著佈滿灰塵的臉頰往下流。
左臂已經完全動不了了，軟綿綿的垂在身側。
右手死死攥著剛剛飛回來的暴風戰斧的斧柄。
索爾罵過洛基是個背信棄義的混蛋，極度自私，總把所有人的性命當做玩弄權術的籌碼。
可是到了這一刻嘴裡甚麼也說不出來。
他感到一陣窒息，眼睜睜看著至親走向滅亡卻無能為力。
腦海裡不受控制的閃過很多畫面。
想起在黑暗世界裡，洛基為了救索爾擋了那一劍。
倒在自己懷裡，臉色蒼白的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想起更早以前，幾百年前，洛基站在阿斯加德宮廷裡施展惡作劇，把一條蛇變成金盃，放在奧丁的手邊。
然後轉過頭，朝索爾擠了一下眼睛。
那些鮮活的記憶和眼前這一幕疊在一起。
索爾一口氣喘不上來，胸口劇痛。
索爾見過洛基背叛，出賣盟友，笑著把刀子插進別人的後背。
但心裡還是固執的盼著。
盼著自己這一次也是看錯了。
一旁。
海拉狼狽的跪在尖銳的碎石上。
剛剛被滅霸用絕對的力量切斷了與阿斯加德地脈的連線。
體內的神力十不存一，十分虛弱。
曾經高高在上的死亡女神，此刻只能把視線死死定在洛基和滅霸之間。
一動沒動。
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似乎在審視著這個一直被海拉看不起的弟弟。
滅霸邁開腿，朝洛基走了過去。
“你的膽子，比我預料的還要大一些。”
“承蒙誇獎。”
洛基再次微微欠了下身。
手腕一翻，宇宙魔方重新落回掌心。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綻放，把洛基的五根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滅霸停在洛基面前。
抬起左手。
戴著暗金色無限手套的巨掌緩緩張開五指。
掌心朝上，等著接收宇宙魔方。
四周的動靜在這一刻漸漸小了下去。
那些先鋒衛停止了嘶叫，安分的趴在地上。
黑矮星把手裡那把沾滿鮮血的鏈刃放了下來。
亡刃將軍的戰刃也懸在半空中，不再揮舞。
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顆藍色的立方體上。
等著它落進滅霸的手套裡。
洛基臉上的弧度始終沒變。
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但只有洛基自己知道。
右手從走過來的第一步起，就從來沒有抬起來過。
一直垂在長袍寬大的陰影裡，五根手指微微彎曲，關節一鬆一緊。
這是召喚匕首前，手部肌肉的習慣性動作。
洛基在調整肌肉的爆發力，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這一擊上。
緩緩的把宇宙魔方朝滅霸那隻巨掌推了過去。
兩人的距離一寸一寸的收窄。
三米。
兩米。
最後，收到了不足一米。
這是一個致命的距離。
“我向您保證，薩諾斯……”
洛基突然抬起頭。
那雙綠色的眼眸裡不再有偽裝的順從。
直視著滅霸冰冷的眼睛。
聲音壓成了一絲極細的耳語，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永遠也成不了神！”
話音未落。
右手出鞘！
一道寒光從長袍的陰影下猛的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