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應付了幾句後直接開啟傳送門。
門的另一邊是格陵蘭島。
灰白色的天空,刺骨的寒風,還有他那棟孤零零立在河灘邊的原木小屋。
“喂!我還沒說完呢!”
喬倫邁進傳送門。
“喬倫!你給我站住!下次再敢關我的門,我就……”
託尼的聲音被截斷。
他站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掃視了一圈。
石灶還在。
平底鍋翻扣在一旁,鍋裡殘留著凝固的魚油,已經凍成了白色的薄片。
喬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雪地。
一串腳印。
很小,四個趾頭,間距窄。
腳印從河邊方向過來,在石灶旁邊繞了一圈,然後通向遠處的針葉林。
北極狐。
喬倫沉默了三秒。
他在格陵蘭島精心挑選河段,用彼得的蛛絲纖維製作釣線,頂著零下五十度的極寒天氣坐在河邊。
好不容易釣上來一條品相極佳的極地紅點鮭。
控溫,煎皮,撒鹽。
火候剛剛好,魚皮焦脆,油脂飽滿。
筷子都夾起來了,嘴唇差兩厘米就碰到了。
然後被一道彩虹橋拽到外太空,打了一個火焰巨人,收拾了一支外星艦隊,把一個話癆扔進了黑暗維度。
回來一看,魚被狐狸偷了。
喬倫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他走進小屋。
所有的傢俱都還在原位。
鑄鐵鍋在外面,需要收回來洗乾淨。
海鹽還有大半罐。
蛛絲纖維釣線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回形針魚鉤估計也在河裡餵魚。
喬倫從揹包側袋裡摸出第二枚回形針。
手指一捏,彎成弧形。
又從包裡翻出一小卷備用的繩子。
他出了門,把翻倒的平底鍋撿起來,用雪搓了兩遍,擦乾淨。
重新架上石灶。
然後走向河邊。
河流還是那條河流。
半透明的冰層下,水流依舊在奔湧。
喬倫折下一根新的松樹枝,綁好釣線,繫上魚鉤。
空鉤入水。
心跳降低,氣息與環境融為一體。
世界回到了它本來的樣子。
等待。
大概一個小時後,手中樹枝微微一顫。
輕柔的拉扯感,比上次那條紅點鮭要小一些。
但動作很靈活,左右遊竄,拉扯的方向不停變換。
喬倫手腕一提。
“嘩啦。”
一條銀灰色的魚破水而出。
體型比紅點鮭小一號,但身形修長流暢。
背部帶著藍紫色光澤,背鰭高高豎起,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彩色斑點。
北極茴魚。
這種魚在極地淡水魚類中屬於中上品。
肉質比紅點鮭更細嫩,但油脂含量略低。
適合清煎,不適合重油。
喬倫把魚拎起來看了看。
大小合適,一個人吃剛好。
他站起身,拎著魚走回小屋。
白金之星在門口浮現,接過魚。
紫色的手指剖開魚腹,清理內臟,剔除魚骨。
喬倫在石灶裡重新生了火,乾燥的冷杉枝條在火中燒得噼啪響。
平底鍋放上去,鍋底慢慢升溫。
沒有油。
他用刀尖挑了一小塊魚腹部位的脂肪,放進鍋裡。
脂肪在熱鍋上滋滋融化,淡金色的魚油鋪滿鍋底。
“嗞——”
魚肉接觸鍋面,喬倫撒上一層海鹽。
翻面。
另一面也煎到金黃。
喬倫用筷子夾起魚排,放進一個木碗裡。
北極茴魚的肉質更細嫩,斷面呈半透明的淡粉色,油脂不多但分佈均勻。
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魚皮脆,魚肉嫩,海鹽的鹹味恰到好處。
不算驚豔,但足夠令人滿意。
喬倫靠著門框,慢慢把整條魚吃完了。
吃完後用松針煮了一壺茶。
端著杯子坐在門廊上,看著遠處灰白色的冰川。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需要他。
這才是日子。
……
第二天。
喬倫醒來的時候,小屋外面的風小了一些。
氣溫依舊在零下四十度左右,但沒有暴風雪。
他起床,燒了一壺熱水,洗了臉。
然後走出小屋,沿著河岸散了一會步。
走出大概兩百米,他看到了那串北極狐的腳印。
腳印從針葉林邊緣延伸出來,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然後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消失了。
喬倫繞到岩石後面看了一眼。
一個淺淺的雪窩。
裡面甚麼都沒有。
狐狸已經走了。
他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小屋門口,空間泛起一陣熟悉的漣漪。
不是彩虹橋。
是傳送門。
喬倫的腳步停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繼續走進小屋,坐在靠背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松針茶。
門外。
一道橘黃色火花旋轉擴張的傳送門開啟了。
斯蒂芬·斯特蘭奇穿著那件藍色法師袍走了出來。
阿戈摩托之眼掛在胸前,暗沉沉的沒有啟用。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底有明顯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一層短短的胡茬。
斯特蘭奇站在門口,審視著雪地與這棟原木小屋。
他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
斯特蘭奇推門走進來。
熱氣從小屋內撲面而來,和外面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形成了鮮明的落差。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內。
木床,木桌,木椅。
一口鑄鐵鍋掛在牆上,一罐海鹽放在桌角。
簡陋,但乾淨。
整潔得過分。
“不錯的地方。”
斯特蘭奇在桌子對面坐下來。
喬倫把第二個木杯推過去。
壺裡還有半壺松針茶,他給斯特蘭奇倒了一杯。
斯特蘭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眉頭皺了一下。
苦。
但他沒說甚麼,又喝了一口。
“異人族的事解決了。”
斯特蘭奇開門見山。
喬倫端著杯子,沒甚麼反應。
他跟異人族的關係僅限於跟黑蝠王和水晶打過幾次交道。
至於他們內部的權力鬥爭,不關他的事。
斯特蘭奇看著喬倫那副淡然的模樣,眼角微微跳動。
“你猜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處理了多少爛攤子?”
喬倫喝茶。
“倫敦聖所的守護者老卡特被一群暗影生物偷襲,左臂斷了,我飛過去接上的。”
“香港聖所地基下面發現了一條休眠中的維度蠕蟲,長度超過三百米,我花了兩天才把它趕回去。”
“上週紐約下水道里冒出一個變異藤蔓,把曼哈頓南區的地鐵系統全堵了。市政局以為是管道問題,叫了三批工人下去,全被藤蔓纏住了。我一個人把藤蔓清理乾淨,還得順便把那些工人從地下救出來。”
“王還跑來跟我說,至尊法師不能總是親自處理這些小事,要學會分配任務給下面的法師。”
“我手下總共就三十七個能打的法師,其中十二個還在訓練中。”
斯特蘭奇把杯子放在桌上,盯著喬倫。
“而你,喬倫·喬斯達。”
“你在這裡釣魚。”
喬倫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從外面石灶旁邊拿回了平底鍋。
又從桌角拿了海鹽罐。
“你吃過北極茴魚嗎?”
斯特蘭奇愣了一下。
“甚麼?”
“等一下。”
喬倫拿著釣竿出了門。
斯特蘭奇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被關上的木門。
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十五分鐘後,喬倫拎著一條新釣的北極茴魚回來了。
白金之星在屋內浮現,三秒鐘處理完魚。
喬倫在石灶上起鍋,融魚脂,下魚排,撒海鹽。
“嗞——”
煎魚的香氣在小屋內瀰漫開來。
斯特蘭奇坐在那裡,看著喬倫全程一言不發地煎著魚。
他本來還有一肚子話要說。
關於多瑪姆在黑暗維度的異動。
關於宇宙級威脅的預警。
但魚的香味太霸道了。
他的肚子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