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上學的日子確實不錯。
喬倫靠在沙發裡,手裡捏著一罐冰鎮可樂。
電視里正重播著關於“外星人綁架高中生”的新聞。
公關團隊效率極高,現在網上的主流輿論已經變成了某種全息投影技術的實測廣告。
這種清閒在昨天下午被一通影片電話打破了。
雪莉在那邊揮舞著手裡印有喬倫頭像的報紙,聲音震得手機揚聲器嗡嗡作響。
“喬倫!那個穿著緊身衣的女孩是誰?還有那隻比河馬還大的狗,你甚麼時候揹著我們養了這種危險生物?”
喬倫當時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那是斯塔克工業的最新營銷方案。那個女孩是請來的模特,狗是全息投影。我只是被拉去湊數的群眾演員,託尼給了我一大筆勞務費。”
這個蹩腳的理由換作別人肯定不信。
但對於常年在外旅行、神經大條的雪莉和喬納森來說,只要扯上“斯塔克”和“錢”,一切邏輯漏洞都能被自動補全。
“我就知道託尼那個傢伙沒安好心!”
雪莉在鏡頭前展示著她新買的工藝品。
“不過他給你換的新房子真不錯。快,轉一圈讓我看看那套據說能自動洗襪子的智慧系統。”
喬倫無奈地舉著手機,在寬敞得有些過分的客廳裡轉了一圈。
斯塔克工業打造的避難所兼公寓確實充滿了金錢的味道。
感應式的燈光隨行隨亮,空氣淨化系統維持著最舒適的溼度。
雪莉發出一連串驚歎聲。
她很快就被新家的廚房設計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忘記了追問外星公主的事情。
想起這件事,喬倫就拍了拍有些發脹的腦袋。
他放下可樂罐,轉頭看向另一邊。
原本空蕩蕩的開放式廚房吧檯旁,站著一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身影。
對方沒有人類的頭顱,脖頸上方懸浮著一顆鳥類頭骨。
那身西裝在陽光下白得有些刺眼,甚至透出一種神聖的壓迫感。
孔蘇,這位月神現在的打扮像個正準備去參加晚宴的華爾街大亨。
“你的謊言漏洞百出,凡人。”
孔蘇的聲音直接在喬倫腦海中響起。
它沒有張嘴,那顆枯竭的頭骨裡燃燒著兩團幽冷的白火。
喬倫重新陷進沙發裡,語氣懶散。
“那也比你這套‘神靈代行者’的劇本要好用得多。還有,下次進來記得敲門,雖然我知道門鎖對你這種靈體沒甚麼用。”
孔蘇走過來。
“你身體裡的月神之力在躁動,我的使者,你應該出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可你卻在這裡和你的母親討論洗襪子的機器!”
“不然呢?衝到埃及去對著那個金字塔打一套組合拳?”
喬倫斜了他一眼。
“如果不去埃及,那就在這裡把事情辦了。”
孔蘇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復仇不需要挑日子,凡人。那些背叛我的偽神,還有那個企圖喚醒阿米特的瘋子,他們的爪牙已經伸到了這座城市。”
“讓我理一理。”
喬倫翹起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有節奏地敲擊。
“你被埃及眾神議會踢出了群聊,現在想找個臨時工幫你把場子找回來。因為你自己是個沒法直接干涉現實的靈體,只能像個背後靈一樣到處騷擾高中生?”
“這是榮耀!”
“我是卡納克神廟的主人,是夜行者的庇護神!成為我的拳頭,你將擁有審判罪惡的權力!”
“我對審判沒興趣,我對補覺更有興趣。而且你這身行頭是怎麼回事?為了融入紐約的金融圈,特意去布魯克林裁縫店定的做?”
孔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西裝,語氣裡竟然帶上了得意。
“這是為了適應時代。現在的凡人敬畏金錢勝過敬畏神明。這身打扮能增加我有說服力。”
“這身西裝多少錢?”
喬倫把玩著手裡的遙控器,視線在電視螢幕和鳥頭人之間來回切換。
“如果超過兩百美元,我就得懷疑你是不是去搶了哪家銀行的金庫。”
“這是信徒的供奉!如果你願意點頭,這種俗物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何?”
喬倫笑了一聲,換了個臺。
電視里正在播放關於斯塔克工業股票回暖的新聞。
“我對給神當打手沒興趣,尤其是那種連實體都沒有,還得靠借宿在高中生身體裡蹭暖氣的神。”
“你錯了,喬倫。”
孔蘇並沒有因為這番嘲諷而動怒。
他邁開步子,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繞過沙發,直接擋在了電視機前,那顆懸浮的枯骨頭顱微微下傾,空洞的眼窩直視著喬倫。
“你一直以為是我找上了你?是我死皮賴臉地纏著你不放?”
“難道不是嗎?”喬倫反問,“我現在還能感覺到你那股涼颼颼的神力在我的血管裡亂竄。”
“膚淺的認知。”
孔蘇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喬倫身後那個放滿了各種雜物的展示架。
那裡堆著雪莉和喬納森從世界各地寄回來的紀念品:
智利的羊駝毛玩偶、尼泊爾的銅鈴、南極的企鵝石雕,還有那個引發了一切的鳥骨面具。
“你的母親,雪莉·喬斯達。她是個普通的凡人,對嗎?”
孔蘇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詭異磁性。
“她在過去的三年裡去了四十多個國家,逛過幾百個跳蚤市場,買回來的廢品能堆滿三個倉庫。”
“那是收藏品。”喬倫糾正道。
“那是垃圾。”
孔蘇毫不留情地反駁。
“但問題在於,在那成千上萬件毫無價值的垃圾中,為甚麼偏偏混進了我——偉大的月神孔蘇的聖物?”
喬倫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話題扯到雪莉身上。
“那是巧合。開羅的那個攤主大概是看她是個好騙的遊客,順手把賣不出去的庫存塞給了她。”
“巧合?”
孔蘇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笑聲。
“在這個宇宙裡,從來沒有巧合。只有必然。”
他逼近了一步。
“想想看,凡人。開羅有多少個地攤?那個攤位上有多少件仿製品?為甚麼她沒有買那個鍍金的阿努比斯像?為甚麼她沒有碰那個刻著荷魯斯之眼的廉價掛墜?為甚麼她甚至沒有看一眼那把看起來更值錢的青銅匕首?”
孔蘇的聲音越來越大,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作響。
“她徑直走向了角落,拿起了那個最不起眼、最破舊,甚至帶著死亡氣息的鳥骨面具。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覺得它‘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