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盯著那張拓印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鐘。
照片上的圖案是一團毫無邏輯的亂碼。
幾條粗細不一的線條糾纏成了一個類似漩渦的形狀，但在漩渦的中心，卻突兀地刻著一隻緊閉的眼睛。
這種怪異的違和感讓他想起了上次在街邊看到的那種抽象派藝術展，全是讓人san值狂掉的東西。
“看著像甚麼？”
黛西雙手抱胸，身體前傾。
“林肯說這大概是某種能量傳導線路圖，但我總覺得它更像一種警告。”
喬倫把照片扔回桌上，指尖在那個閉眼的圖案上點了點。
“這玩意兒我在卡瑪泰姬見過。準確地說，是在至尊法師那個私人書架的最底層，一本封皮都快爛掉的古籍裡。”
“卡瑪泰姬？”黛西挑了挑眉，“那是甚麼？”
“就是那群整天穿著道袍畫圈圈的傢伙。”
“既然這東西出現在你們地底下，說明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得回去查查資料，順便看看那個新上任的至尊法師有沒有把圖書館燒了。”
“你要回卡瑪泰姬？”
一直在旁邊逗狗的水晶把腦袋湊了過來，那雙大眼睛裡閃著名為“搞事”的光芒。
“我也去！”
喬倫瞥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我去查資料，不是去郊遊。而且那裡禁止寵物入內。”
他指了指那隻正趴在地上流口水的鬥牛犬。
“破傷風不是寵物！它是異人族成員！”
水晶氣鼓鼓地反駁，隨即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抓著喬倫的手臂搖晃。
“讓我去嘛。我還沒見過傳說中的法師聖地呢！而且如果倫找甚麼東西，我也能幫忙啊，我的視力可是全族最好的！”
喬倫看著那隻正試圖把舌頭伸向自己鞋面的大狗，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水晶。
“跟緊點，別在那邊亂摸東西。那裡的書有的會咬人，有的會把你吸進異次元。”
說完，喬倫開啟傳送門率先進入其中。
卡瑪泰姬的練武場上，幾十名學徒正在練習魔法盾的構建。
金色的火花此起彼伏，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因為法術失控而引發的爆炸。
“哇哦……”
水晶張大了嘴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進了大觀園。
“這就是魔法？太酷了！比我們的異能看起來花哨多了！”
“花哨是因為他們還沒練到家。”
喬倫徑直穿過迴廊，走向藏書館的方向。
“真正的高手殺人連特效都不開。”
藏書館的大門敞開著。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富有節奏感的歐美流行樂。
“All the single ladies~ All the single ladies~”
王正戴著耳機，一邊跟著節奏晃動那顆圓潤的腦袋，一邊手裡拿著雞毛撣子在書架上揮舞。那動作與其說是在打掃衛生，不如說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召喚儀式。
“看來地球的安危確實不用太擔心。”
喬倫的聲音響起。
“畢竟我們的圖書管理員還有心情練舞。”
王被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雞毛撣子差點戳進鼻孔裡。
他手忙腳亂地摘下耳機，看到是喬倫後，那張胖臉上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喬倫？你怎麼來了？還有這位……”
王眼角抽搐。
“這裡是圖書館，不是動物園。這隻……牛？還是豬？能不能別讓它舔我的《維山帝之書》？”
“它是狗。”
水晶不滿地糾正，順手把正準備嚐嚐魔法書味道的破傷風拉了回來。
“你好，我是水晶，異人族。”
“異人族？”
王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嚴肅。
“聽說最近有個異人族基地重建了，看來訊息是真的。不過你們帶狗來這裡幹甚麼？斯蒂芬剛定下規矩，禁止在卡瑪泰姬隨地大小便。”
“別廢話了，王。”
喬倫徑直走向那個存放禁書的區域。
“我要找本書。大概這麼厚，封皮是黑色的羊皮紙，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發黴的味道。”
“黑封皮？發黴味？”
王皺起眉頭跟了上去。
“這裡符合你描述的書至少有五百本。你具體要找關於甚麼的？”
“關於眼睛。”
喬倫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遞給王。
“還有這個螺旋圖案。”
王眯起眼睛把照片舉到眼前反覆確認，甚至還用手指搓了搓那個螺旋圖案。
“這就麻煩了。”
王嘆了一口氣，把照片塞回喬倫手裡，轉身走向書架深處。
“跟我來。別讓那隻狗亂跑，這一區的書如果被吃掉，它會消化不良，甚至把整個卡瑪泰姬炸上天。”
水晶趕緊拽緊了破傷風的項圈，小聲嘀咕：“破傷風才不亂吃東西，它只吃有機狗糧。”
幾人穿過層層疊疊的書架，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
這裡的書都被鎖鏈捆著，有的甚至還在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這就是你要找的那本。”
王在一個佈滿灰塵的角落停下，指著一本被三條秘銀鎖鏈死死纏繞的黑色大部頭。
書皮像某種生物的面板，摸上去甚至有體溫，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血管狀紋路。
“這麼說我之前看的是復刻版？”
“沒錯，這本書叫作《虛空低語者》。”
王念出了它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
“據說這是第一任至尊法師阿戈摩托從一個瘋掉的先知手裡搶回來的。裡面記載的東西不屬於這個維度，甚至不屬於這個宇宙。”
喬倫伸手去拿書。
“小心！”王警告道，“它會讀取你的恐懼，如果你心智不堅——”
喬倫的手指觸碰到書皮前，那本書顫抖起來。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無數細碎的低語聲鑽入在場所有人的腦海。
“我不怕你……”
“你會死在這裡……”
“孤獨……永恆的孤獨……”
水晶捂著耳朵尖叫一聲，神情蒼白地後退兩步。
破傷風夾著尾巴嗚咽起來。
喬倫眉頭微皺，波紋一閃而過。
“滋啦——！”
那本書發出了一陣抖動後徹底老實了下來。
“看來它更怕你。”王詫異地看著這一幕，你是怎麼做到的？那是純粹的精神汙染。”
“只要你的精神比它更強硬就行，或者把它當成一塊欠揍的牛排。”
喬倫隨手扯斷鎖鏈，翻開了封面。
書頁是用某種半透明的薄膜製成的，上面的文字在遊走重組。
但在喬倫翻開的一剎那，所有的文字都迅速散開，只在中間拼湊出一幅動態的圖畫。
正是那個螺旋閉眼圖。
“這下面有註解。”
王湊過來，眯著眼睛辨認那些古老的楔形文字。
“‘當群星歸位，沉睡於地底的舊日之主將甦醒。祂是維度的吞噬者，是混沌的先驅……’”
“名字。”喬倫打斷了他，“它叫甚麼？”
王繼續往下讀，臉色越發難看：“它沒有名字，或者說它的名字無法用人類的發音器官讀出來。但在魔法界，我們通常稱呼這一類存在為——”
“眼魔。”
一個低沉且疲憊的聲音從書架後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