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西姆斯的咆哮聲還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那根懸停在紅色按鈕上方的手指卻再也無法按下去了。
並非他改變了主意。
那隻手已經不在它原來的位置上。
甚至連痛覺神經都還沒來得及將訊號傳遞給大腦，物理層面的分離就已經完成。
白金之星的身影在馬克西姆斯身側一閃而逝，手中多了一截穿著華麗絲綢袖管的前臂。
“啊……啊？”
馬克西姆斯呆滯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臂末端。
那裡正噴湧出溫熱的液體。
紅色的。
腥鹹的。
直到這時，遲到的疼痛才沖垮了他的理智防線。
“啊啊啊啊啊——！！！”
馬克西姆斯整個人像是一隻被狠狠踩扁的蟑螂，捂著斷臂處瘋狂地向後跌去，在地上痛苦地扭動、打滾。
昂貴的絲綢長袍沾滿了灰塵與血汙，曾經自詡“天才”、“救世主”的優雅蕩然無存。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喬倫接住白金之星遞過來的那隻斷臂。
斷臂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那個銀色的生命連結護腕上，綠色的訊號燈依然穩定。
“彼得，接住。”
喬倫掌心湧動起金色的波紋光輝。
斷口處的血管被金色的能量封堵，內部的血液卻在波紋的驅動下繼續保持著模擬迴圈。
對於這隻手來說，它還“活著”。
甚至比在馬克西姆斯身上時還要“健康”。
喬倫隨手將這隻還在“跳動”的斷肢拋向後方。
“哇哦！哇哦！等等！”
彼得·帕克嚇得面罩上的護目鏡都放大了一圈。
但他畢竟是紐約好鄰居，身體反應快過大腦。
“咻——！”
一道蛛絲射出，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張柔軟的小網，將那隻斷手像包裹嬰兒一樣溫柔地裹在裡面，隨後懸掛在半空的一根斷裂石柱上。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接過的最噁心的快遞！沒有之一！”
彼得看著那團蛛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雙手抱臂瘋狂摩擦：
“jojo，下次這種‘肢體接觸’的任務能不能提前預警？這簡直是R級恐怖片的現場直播！”
喬倫沒有理會彼得的碎碎念。
他壓了壓帽簷，轉身走向那個跪伏在地上的男人。
黑蝠王。
這位異人族的王依舊保持著那種屈辱的姿勢，脖子上那個厚重的金屬項圈正閃著危險的紅光。
“別動。”
黑蝠王僵住，他感受到一隻手按在了那個足以奪去他性命的項圈上。
並沒有想象中的拆卸工具，也沒有甚麼高科技的駭客裝置。
白金之星伸出雙手，分別抓住了項圈的兩側。
咯吱——！
特種合金在替身那A級的精密動作與A級的力量下發出呻吟。
“尤拉！”
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喝。
啪嗒。
那個曾經束縛了黑蝠王，象徵著恥辱與死亡的金屬項圈應聲斷裂。
兩半廢鐵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那是自由的聲音。
黑蝠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還有幾個針孔正在滲血，顯得觸目驚心。
但他自由了。
那種時刻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這樣被那個男人徒手捏碎了。
“布萊克卡德！”
美杜莎再也控制不住，她踉蹌著衝了過來，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她跪在黑蝠王面前，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丈夫的臉，卻又怕弄疼了他。
淚水混合著她臉上的血汙滾落。
“你沒事了……你沒事了……”
這位曾經驕傲的異人族王后沒有了那頭象徵力量與皇權的紅色長髮，光禿禿的頭皮上滿是傷痕。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只是一個尋回了丈夫的妻子，一個在絕望深淵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女人。
黑蝠王看著妻子。
看著她那光禿禿的頭頂，看著她滿身的傷痕，看著她眼中那要溢位來的悲傷與愛意。
他的嘴唇顫抖著。
想要說些甚麼，卻又想起自己聲音的詛咒，只能死死咬住牙關。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擦去美杜莎臉上的血跡，眼神中滿是無聲的安撫與愧疚。
這一幕，讓旁邊原本還在吐槽的彼得·帕克都安靜了下來。
“唉……”彼得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此時無聲勝有聲’吧？雖然這哥們是真的不能出聲。”
“該死……該死……”
大殿的角落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馬克西姆斯用僅剩的左手撐著地面。
恐懼徹底擊碎了他的妄想。
逃！
必須逃！
只要能逃到地下控制室，只要能啟動備用的逃生飛船……
他手腳並用地向著王座後的暗門爬去。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新王”，現在連一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嘿，我想你是不是忘了甚麼？”
馬克西姆斯驚恐地抬頭。
只看到一個紅藍相間的身影倒掛在天花板上。
彼得·帕克手裡還抓著那團裹著斷手的蛛網，另一隻手對著馬克西姆斯輕輕一彈。
嗤——！
一團白色的蛛絲糊在了馬克西姆斯身上，將他整個人死死地粘在了地板上。
“唔！唔唔！！”
馬克西姆斯拼命掙扎，但那些蛛絲比鋼纜還要堅韌。
彼得從天花板上跳下來，蹲在馬克西姆斯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光頭。
“你的髮型真的很醜。”
彼得聳了聳肩，站起身拍了拍手。
“搞定。反派捕獲成功，結果還算圓滿。”
黑蝠王在美杜莎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面向喬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彎下腰。
這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喬倫壓了壓帽簷，並沒有躲閃。
這是他應得的。
黑蝠王直起身，雙手在空中快速比劃著手語。
動作剛勁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美杜莎站在一旁充當翻譯。
“吾王說：感謝閣下的援手。”
“不僅是為了我的性命，更是為了異人族的尊嚴。”
“此恩此德，阿提蘭上下永世不忘。”
喬倫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男人。
即便不能說話，即便剛剛經歷過地獄般的折磨。
這個男人的眼中依然燃燒著火焰。
那不是復仇的怒火，而是一種想要重建家園、守護族人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