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蝠王轉過身。
雙眼定格在那個被蛛絲死死黏在地板上的身影上。
馬克西姆斯還在瘋狂扭動，嘴裡發出唔唔的悶吼，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這位剛剛重獲自由的兄長。
沒有久別重逢的溫情。
只有不死不休的怨毒。
黑蝠王在馬克西姆斯面前止步，扭頭看向身旁的美杜莎比劃了一個動作。
美杜莎會意，彎下腰伸出手去抓馬克西姆斯嘴上的那團白色蛛網。
她用力一扯。
蛛網紋絲不動。
這種由彼得·帕克體內生成，帶有獨家配方調製的特殊蛛絲韌性堪比鋼纜，根本不是此時虛弱的美杜莎靠蠻力能撕開的。
美杜莎不信邪，又試了幾次，還因為用力把指甲摳進了那一團粘稠物裡，卻只是拉出了幾根長長的細絲。
場面一度變得有些尷尬。
原本肅殺悲壯的氣氛，因為這團扯不掉的蛛絲而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美杜莎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因為用力過猛還是因為羞憤。
“呃，那個……”
彼得·帕克看不下去了。
他三兩步跳過來，蹲在馬克西姆斯腦袋邊。
“抱歉，沒有專用的溶解劑，你就算把他的皮撕下來也弄不掉。除非你等上一個小時讓它自主溶解……”
說著，彼得從腰後取出一個極小的玻璃瓶，又從中倒出一點透明液體塗抹在那團蛛網上。
嗤嗤的輕響過後，堅韌的蛛絲化作一灘白水。
彼得順手一抹，幫馬克西姆斯恢復了說話的權利。
“呼……呼……”
馬克西姆斯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隨後突然抬頭，一口唾沫吐向黑蝠王的靴子。
“殺了我！”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刺耳。
“別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我！我不稀罕你的憐憫！哪怕變成了殘廢，哪怕只剩下一口氣，我也絕不會向你這個啞巴低頭！”
黑蝠王沒有躲閃。
他靜靜地看著那口唾沫落在自己的靴面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抬起手打出了一串手語。
美杜莎站在一旁，聲音顫抖地翻譯著丈夫的話。
“吾王說：弟弟，看看這周圍。”
“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那些死去的族人。”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用鮮血和廢墟堆砌起來的王座，坐上去真的會讓你感到快樂嗎？”
馬克西姆斯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更為癲狂的大笑。
“快樂？哈哈哈哈！當然快樂！”
“只要能把你拉下神壇，只要能讓你痛苦，哪怕把整個阿提蘭都燒成灰，我也在所不惜！”
“你不懂嗎？我的好哥哥！”
“我恨你！從你在母親肚子裡搶走了所有的泰瑞根天賦開始，我就恨你！這種恨意流淌在我的血液裡，刻在我的骨頭上！”
“投降？做夢去吧！”
“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不死，我就會像陰溝裡的月鼠一樣，一次又一次地爬出來，咬斷你的喉嚨，毀掉你珍視的一切！”
黑蝠王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弟弟，看著那雙被嫉妒和仇恨徹底吞噬的眼睛。
最後希冀的光徹底熄滅。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塵土的地板上。
再睜開眼時，那裡面只剩下了決絕。
黑蝠王彎下腰，一把抓住馬克西姆斯的衣領將他單手拎了起來。
不論馬克西姆斯如何咒罵都紋絲不動。
黑蝠王拖著他很快就來到了王宮的高臺邊緣。
這裡是阿提蘭的制高點。
從這裡俯瞰，整座城市的慘狀一覽無餘。
倒塌的建築，遍地的殘骸，還有那些在廢墟中哭泣、哀號的倖存者。
曾經輝煌的異人族聖城，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黑蝠王將馬克西姆斯狠狠按在欄杆上，強迫他看著這一切。
他抬起手，指著那片廢墟，手指劇烈顫抖。
不需要美杜莎翻譯。
任何人都看得懂這個動作的含義——
看看你做的好事！
馬克西姆斯被迫看著下方的煉獄。
但他沒有絲毫悔意。
相反，他笑得更加猖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美極了……”
他看著那滾滾濃煙，喃喃自語。
“真是美極了！布萊克卡德，你看！這就是你的無能！這就是你軟弱的證明！”
“你保護不了他們！你誰也保護不了！”
“就像當年你那一聲尖叫炸死了父母一樣！”
“今天也是你害死了他們！是你！是你這個怪物！”
馬克西姆斯轉過頭死死盯著黑蝠王。
“動手啊！殺了我啊！”
“讓你的雙手再沾上親弟弟的血！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要毀滅一切的怪物！”
“來啊！用你那張該死的嘴，對我說話啊！！！”
黑蝠王看著這個瘋子。
看著這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叫哥哥的小孩，看著這個如今一心只想毀滅世界的惡魔。
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
但他沒有去擦。
他緩緩張開了嘴。
沒有吸氣。
沒有蓄力。
“對不起。”
空間在這一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崩塌。
恐怖震盪波從黑蝠王的口中噴湧而出。
在那股力量接觸到馬克西姆斯的瞬間，他的面板、肌肉、骨骼，連同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絲綢長袍，都在剎那間被震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那個瘋癲的人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連同那段石質欄杆和前方數百米範圍內的空氣都在這一聲低語中徹底湮滅。
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筆直地刺向遠方的虛空，久久無法癒合。
彼得·帕克張大了嘴巴。
直到那股恐怖的震盪餘波散去，直到外面的風聲重新響起。
彼得才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旁依舊面無表情的喬倫，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那位剛殺了親弟弟的狠人。
“jojo……”
“這哥們……這也太狠了吧？這就是傳說中的‘開口跪’嗎？物理意義上的那種？”
喬倫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個站在高臺邊緣的孤獨背影。
黑蝠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虛無。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走吧。”
喬倫轉身，不再去看那一幕。
“事情解決了。”
“等等！泰瑞根水晶還沒拿呢！”
彼得小聲提醒。
“那是他們的事。”
喬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另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水晶。
“別忘了你們欠我的報酬，給我準備點月球特產就行。”
彼得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碎碎念：“月球特產？土嗎？有輻射吧？”
喬倫嘆了口氣，他不想再和這個傢伙講話。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大殿內。
美杜莎緩緩走向那個孤獨的背影。
她伸出雙臂，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丈夫。
將臉貼在他寬闊卻顫抖的後背上，任由淚水浸溼那破損的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