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尷尬地搓著手,正準備再說點甚麼來緩解這比梅嬸的隔夜千層麵還要詭異的氣氛,一陣急促且虛弱的犬吠聲打斷了現場的群情激昂。
“汪!嗚……”
伴隨著空間的一陣漣漪,黑影從半空中出現,鬥牛犬破傷風踉蹌著跌落在地。
那身油亮的皮毛上多了幾道傷口,其中一道貫穿了它的左前腿,傷口殘留著灼燒的焦黑。
“破傷風!”
水晶驚叫一聲推開人群衝了過去。
“怎麼會這樣?”
水晶蹲下身心疼地撫摸著巨犬的腦袋,當看到那猙獰的傷口時,她的手都在顫抖。
“是誰傷了你?阿提蘭出事了?”
破傷風嗚咽著用腦袋蹭了蹭水晶的手心,那雙大眼睛裡滿是焦急與痛苦。
它艱難地抬起頭,朝著月亮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好似催促著甚麼。
水晶的臉失去了血色。
現在它帶著傷獨自跑回來,唯一的解釋就是阿提蘭的戰況已經惡化到了極點,甚至連黑蝠王都無法護住它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阿提蘭的戰況已經惡化到了極點!
馬克西姆斯那個瘋子……
他真的要趕盡殺絕!
水晶站起身,眼中閃過決絕。
她必須回去!
她的視線掃過周圍,落在了正抱著母親屍體雙肩抽動的黛西身上。
剛剛燃起的鬥志被澆了一盆冷水。
黛西……她的狀態太差了。
讓她現在跟著自己去月球,去面對一場慘烈到無法想象的戰爭?
這太殘忍了。
而且……
水晶看了一眼那些正舉著拳頭、怒吼著要報仇的異人村民。
這裡也需要一個主心骨。
嘉穎死了,來世群龍無首,一旦陷入混亂,只會成為馬克西姆斯下一個目標。
黛西是嘉穎的女兒,是“來世”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由她來穩定局面,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黛西……”
水晶的聲音有些苦澀,她不知如何開口。
勸她放下殺母之仇,去承擔一份沉重的責任嗎?
黛西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
她輕輕將母親凌亂的頭髮理順。
“你們去吧。”
黛西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
“我留下來。”
她沒有看水晶,只是低頭凝視著嘉穎那張已經失去生氣的臉。
“我要安葬她。而且……這些村民也需要有人照顧。”
“可是……”
黛西打斷了水晶的話,“阿提蘭是你的家,這裡……是我的。”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告訴黑蝠王,地球的異人族不會任人宰割。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我會去找你們的。”
水晶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喬倫身邊,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用最誠懇的態度請求這位強大的“法外狂徒”再次伸出援手。
喬倫卻先一步開了口,“直接走吧。”
水晶有些詫異。
喬倫沒再多說甚麼,麻煩已經主動找上門,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只能一次性把它解決掉,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jojo,我們真的要去月球?”
彼得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三分興奮,三分緊張,還有四分對未知旅途的嚮往。
“需要穿宇航服嗎?我這個戰衣好像不太支援外太空活動,會被凍成冰棒吧?還有,月球上有Wi-Fi嗎?我想給梅嬸報個平安,順便發個朋友圈定位!這可是月球!”
喬倫瞥了他一眼。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綁在隕石上,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宇宙漂流。”
“……”
彼得閉上了嘴,做了個拉上拉鍊的動作。
喬倫不再理會這個活寶,徑直走到奄奄一息的破傷風面前蹲下身。
金色的波紋能量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覆蓋在巨犬的傷口上。
“嗚~”
破傷風舒服得哼唧了一聲,傷口處焦黑的血肉在波紋的刺激下快速蠕動、癒合。
短短几秒鐘,那道猙獰的傷口就只剩下一條淺淺的粉色疤痕。
破傷風站起身,精神抖擻地甩了甩尾巴,親暱地用大舌頭在喬倫的臉上糊了一道口水。
喬倫面無表情地抹掉臉上的狗口水,站起身。
“走。”
一個字,乾脆利落。
水晶不再猶豫,她翻身跳上狗背,對著黛西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喬倫和彼得也跟著坐了上去。
破傷風仰天長嘯,額頭上的音叉狀觸角發出一陣奇異的嗡鳴。
下一秒,三人一狗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黛西靜靜地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許久沒有動。
直到一個村民小心地走上前。
“黛西……嘉穎她……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黛西收回視線,橫抱起嘉穎的屍體。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異人,掃過他們臉上或悲痛或迷茫或憤怒的表情。
“收殮所有犧牲者的遺體。”
“然後把武器都找出來,戰爭還沒有結束。”
......
眩暈感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空間傳送的副作用比坐過山車連續甩十圈還要勁大。
彼得的雙腳踏上堅實的地面時胃裡還在翻江倒海。
他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嚥了回去。
作為紐約好鄰居,要是第一次登月就在外星地盤上留下這種“生物標記”,那也太給地球人丟臉了。
彼得調整好面罩下的呼吸迴圈系統,抬起頭。
準備好的那句“我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卡在喉嚨裡死活吐不出來。
沒有想象中靜謐的環形山,也沒有阿姆斯特朗插下的星條旗。
入目所及,皆是煉獄。
穹頂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渾濁的黃色煙塵從破口處緩緩灌入,遮蔽了遠方星辰的光輝。
這裡本該是一座宏偉的異人族聖城。
現在?
只是一片連拾荒者都會嫌棄的墳場。
石柱斷裂橫陳,精美的浮雕被能量束轟成了齏粉。
幾隊穿著灰色作戰服、戴著全封閉頭盔計程車兵,端著制式能量步槍,像遊蕩的幽靈般在廢墟街道上巡邏。
“不……”
水晶從破傷風寬厚的背上滑落,軟軟地跪倒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指尖觸碰到焦黑的泥土,那種滾燙的溫度順著神經灼燒著她的心臟。
“阿提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