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很難聞。”
喬倫走在村落的小徑上,壓低了帽簷。
水晶跟在後面,有些不滿地嘟囔:“哪有甚麼難聞的味道?這裡到處都是草藥和泥土的清香,是生命的氣息!喬倫,你是不是對我們異人族有偏見?”
“偏見?”
喬倫轉過身看著這個異人族公主。
“我對這裡糟糕的基建、落後的醫療條件和那隻甚至不會擦嘴的大狗都沒有偏見。但我對‘惡意’很敏感。”
喬倫壓了壓帽簷,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
“那個女人,嘉穎。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水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聞了聞自己,又努力回想了一下嘉穎身上的氣味:“味道?她身上只有茶香和草藥味啊,她很愛乾淨的……”
“不是這種味道,是那種把死老鼠藏在精緻禮盒裡的味道。”
“嘿!你不能這麼說她!”
水晶有些生氣了,她雙手叉腰。
“嘉穎是來世的守護者!是她給了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異人一個家!如果不是她,很多異人在覺醒的那一刻就死了,你根本不瞭解她!”
“如果你所謂的‘守護者’,在對你微笑的時候,心裡盤算的卻是怎麼擰斷你的脖子,那你的評判標準還真是低得可憐。”
“你甚麼意思?”水晶皺起眉頭。
喬倫沒有回答。
跟這種溫室裡的花朵解釋人心的險惡,比打一架還麻煩。
他在回憶剛才在木屋裡的那一幕。
對於喬倫來說波紋是最敏銳的雷達。
當嘉穎給他倒茶的時候,當那個女人微笑著說“遠來是客”的時候,喬倫感受到的是殺意。
而且那股殺意非常有針對性。
並不只是針對他這個“外來者”。
喬倫瞥了一眼水晶。
那個女人想殺他,這很正常,畢竟他是個不可控的變數。
但那個女人對水晶,異人族正統的王室公主也抱著同樣的殺意。
甚至更濃烈。
那是對“皇室”的憎恨,是對舊秩序的厭惡。
在嘉穎眼裡是某種需要被清洗的汙點。
唯獨對黛西。
那股殺意在轉向黛西的時候消失了,轉變成佔有慾。
虎毒不食子?
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控制慾?
喬倫不想深究這種家庭倫理劇的核心,他只清楚這個村子是陷阱。
黛西來到了兩人身邊。
當她看到喬倫和水晶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時,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
黛西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如果是因為報酬的問題我們可以再談,來世沒有現金,但我們有一些稀有的礦石……”
“不,我們在討論這裡的風景。”
喬倫收回視線,現在說出來毫無意義。
黛西是嘉穎的女兒。
據水晶的說法,她才回到這裡沒多久。
在一個剛剛找回母親、正沉浸在家庭溫暖幻想中的女兒面前,指控她的母親是個隨時準備痛下殺手的瘋子?
水晶張了張嘴,想反駁喬倫剛才關於嘉穎的評價,但看到黛西那張疲憊卻滿是幹勁的臉,她也選擇了閉嘴。
“算了。”水晶嘟囔了一句,“喬倫這傢伙就是嘴毒。”
黛西沒有追問。
在神盾局這種地方待久了,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對“特級資產”的怪癖刨根問底。
“先去看看你的同伴。”
黛西把手插進夾克口袋準備帶路。
“那個蜘蛛俠被戈登送去了醫療室。”
喬倫壓了壓帽簷,沒說話,邁步跟上。
水晶走在兩人中間,氣氛有些沉悶。
她時不時抬頭看向天空,那裡原本湛藍的天色偶爾會閃過一道不自然的波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石子打破。
“防禦法陣撐不了多久了。”
水晶聲音很低,透著焦慮。
“馬克西姆斯帶來的干擾器功率太大,如果地脈能量被切斷,來世就會徹底暴露。”
喬倫看著路邊幾個正在搬運石塊加固房屋的村民,“這地方看起來也不像有甚麼值得被導彈轟炸的價值。”
“這不好笑,喬倫。”水晶瞪了他一眼,“這裡有幾百個無辜的異人。”
“我們目前首要任務是找到繆斯,他被馬克西姆斯注射了某種藥劑,能力被極度強化,現在能把任何接觸到的物體變成某種……扭曲的藝術品。”
說話間,三人來到了一間木屋前。
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慘叫聲。
“嗷!疼疼疼!輕點!那是肋骨不是拼圖!”
彼得·帕克的聲音中氣十足,聽起來不像是快死的樣子。
喬倫推開門。
屋內沒有甚麼白大褂醫生和心電圖儀器。
彼得正戴著頭套躺在鋪著獸皮的木床上,一個滿頭白髮、雙眼全白的老人正懸浮在他上方。
老人的雙手沒有接觸彼得的身體,而是隔空虛按。
一團團淡綠色的光暈滲進彼得的胸腔。
“嘿!老先生,我必須提醒你,這種非接觸式治療在紐約可是會被當作無證行醫起訴的!”
彼得動彈不得,但嘴巴一刻沒停。
“而且這感覺太奇怪了,感覺有一百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哇哦!那是我的肺嗎?我感覺我的肺在發光!”
“閉嘴!如果不想當個只能吐絲的殘廢就他媽的給我老實點!”
“可是這真的很癢……”
喬倫有些無奈地看著床上那個像蛆一樣扭動的紅藍身影,“看來你的活力恢復得不錯,哪怕斷了幾根骨頭也不影響你製造噪音。”
彼得費力地轉過頭,看到喬倫,面罩上的大眼睛變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
“你沒事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去了甚麼奇怪的地方。這地方太酷了!你知道嗎?這位老先生居然能透視!他剛才一眼就看穿了我早飯吃了甚麼!”
“他那是感知生命能量。”黛西走進來,對老人點了點頭,“林肯醫生,情況怎麼樣?”
“死不了。”
老人收回雙手,那團綠光消散在空氣中。
“這小子的體質很特殊,恢復能力比大多數異人都要強。骨頭已經接上了,剩下的就是靜養。”
老人全白的眼睛,掃了一眼彼得:“不過腦子好像有點問題,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