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內陳設簡樸,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彼得被兩個看起來很和善的村民帶去了偏廳,在喬倫的要求下他沒摘下頭套,儘管那青紫腫脹的臉讓他說話時都帶著嘶嘶的抽氣聲。
水晶像只焦躁的蜂鳥,圍著喬倫不停地轉悠,試圖用各種角度和詞彙強調月球戰況的緊迫性。
黛西站在窗邊,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媽,防禦法陣的能量還能撐多久?”她問,聲音帶著憂慮。
嘉穎正在給喬倫續茶,動作優雅。
“只要地脈不斷,就能一直撐下去。不過馬克西姆斯這次帶來的干擾器功率很大,外圍的屏障已經開始不穩定了。”
她將茶杯推到喬倫面前。
“喬斯達先生,聽說你也是‘特殊能力者’?”嘉穎隨意地問道,“黛西告訴我你的力量……很獨特。”
“家傳的手藝罷了,比不上你們。”
嘉穎輕笑一聲,手指撫過臉頰上的傷疤。
“有時候那是恩賜,有時候是詛咒。阿提蘭的皇室以此為傲,建立階級,統治同胞。而在來世,我們更願意稱之為‘天賦’,人人平等。”
她的話語裡帶著刺。
水晶皺眉:“黑蝠王已經廢除了種姓制度……”
“那是被逼無奈。”嘉穎語氣依舊溫柔,“如果不是阿提蘭快塌了,高貴的皇室會正眼看我們這些地球上的‘雜種’嗎?”
氣氛有些尷尬。
黛西轉過身:“現在不是討論政治的時候。外面那是屠殺,馬克西姆斯不會管你是皇室還是平民。”
“是啊。”嘉穎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才需要喬斯達先生這樣的強者。”
她看向喬倫,眼神誠摯,那份偽裝出的無助與懇求幾乎能打動任何一個心軟的人。
“只要你能擊退馬克西姆斯,來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喬倫靠在椅背上,帽簷遮住了半張臉。
“我對報酬沒興趣。”
“那你要甚麼?”
嘉穎追問,眼神深處閃過探究。
喬倫沒有回應,對著水晶偏了偏頭後站起身向外走去。
看著兩人走出木屋的背影,嘉穎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拿起喬倫一口沒動的茶杯,將裡面的茶水倒在腳邊的盆栽裡。
“媽?”
黛西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變化。
“沒甚麼。”
嘉穎臉上的慈祥又恢復如初,快得讓人來不及分辨真假。
“去吧,黛西。配合喬斯達先生,守住我們的家。”
黛西點了點頭,快步跟了出去。
木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嘉穎快步來到大門後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臉上慈母般的溫婉笑意逐漸消失。
她走到書架旁伸手撥動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木雕。
“咔噠。”
書架滑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質階梯。
階梯兩側沒有燈,石壁上鑲嵌的礦石散發著幽幽藍光。
地底深處是一間全封閉的密室。
這裡沒有任何現代化的通訊裝置,卻在正中央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透明晶體。
晶體內部流轉著暗紅色的能量。
嘉穎走到晶體前,伸出滿是傷痕的手,輕輕按在上面。
“嗡——”
晶體劇烈震動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大盛,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模糊的全息人影。
那人影坐在一把誇張的金屬王座上,臉上帶著傲慢。
“我的合作伙伴,你遲到了。”
人影開口了,聲音透著令人不適的輕佻。
“處理了一些突發狀況。”
嘉穎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馬克西姆斯,你的‘藝術家’出了一點偏差。他沒能按照預定計劃切斷阿提蘭的所有補給,反而讓皇室的人找到了喘息的機會。”
“噢,繆斯啊。”
馬克西姆斯輕笑一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藝術家總是有些怪癖的,他最近沉迷於在月球的真空裡尋找‘血色的靜謐’。不過別擔心,他已經帶人去你那裡了。”
“我看到了,但這也送來了兩個我不想要的麻煩。喬倫·喬斯達,還有蜘蛛俠。”
馬克西姆斯眯起眼睛:“喬倫·喬斯達?那個在紐約把繆斯送進監獄的傢伙?他怎麼會去‘來世’?”
語氣中多了些意外。
“水晶帶他來的。”
嘉穎冷哼一聲,她對水晶的“天真”感到不屑。
“她相信這個男人能拯救她的王室,拯救那個高高在上的黑蝠王。”
“哈哈哈哈!”馬克西姆斯突然放聲大笑,“拯救?黑蝠王居然指望一個人類?看來月球的低重力真的把他們的腦子都搞壞了。”
笑聲驟停,馬克西姆斯盯著嘉穎,“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他只是個過客,我會利用他擋住繆斯的第一波進攻。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會親自送他離開。”
“‘離開’這個詞用得真委婉。”
馬克西姆斯接過旁邊的異人族美女遞來的一顆葡萄放入口中。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沒必要裝模作樣。你和我一樣都討厭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他們去地球只會把那裡變成第二個阿提蘭,把我們重新變成他們的奴隸。”
嘉穎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撫摸著臉上的傷疤,那是很多年前某個自詡為“秩序守護者”的人留下的。
“‘來世’是我的!這裡不需要國王,也不需要法律。異人族不需要被統治,他們只需要一個家,而我,是這個家的主人!”
“所以,合作愉快?”
“只要你信守承諾,把黑蝠王和美杜莎永遠留在月球的廢墟里。”嘉穎冷冷回應,“地球上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成交。”
全息影像崩解,嘉穎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她並不完全信任馬克西姆斯,那個瘋子只想看世界燃燒。
但目前,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異人族王室必須消失。
只有他們消失了,她才能繼續扮演這個慈悲的領袖,繼續在這一片虛假的淨土裡,統治著她那些感恩戴德的“子民”。
她轉過身,重新走向階梯。
當她出現在木屋裡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憂心忡忡卻又堅毅不拔的表情。
她推開門,看著自己多年來打造的村子。
“我的女兒。”嘉穎輕聲呢喃,“你會理解我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