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沉默不語。
他當然清楚。
那架滑翔翼的原型機就在他家地下室，設計圖上清楚地標註著“高頻振動粒子刀”，那是連坦克裝甲都能切開的東西。
他曾無數次在諾曼·奧斯本面前，聽他滔滔不絕地講述那些冷酷的殺傷原理。
現在這些可怕的理論以最殘酷的方式印證了彼得話語的真實性。
“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瘋狂的人格消失了。”
“綠魔走了。剩下的只是諾曼·奧斯本，他看著我，眼神很清澈，也很恐懼。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詛咒蜘蛛俠，也不是甚麼復仇。”
彼得把那句壓在心底很久的話吐了出來。
“他說：‘別告訴哈利。’”
“別告訴哈利……”
哈利喃喃自語，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他真的這麼說？”
“他不想讓你知道他是綠魔。他不想讓你知道那個受人尊敬的企業家是個瘋子。他到死，想維護的都是在你心裡的形象。”
他曾以為的真相原來是父親為了他而編織的，最後一次體面的謊言。
彼得坐起來擦了一把臉。
“這就是為甚麼我不想告訴你真相。如果我背上這個黑鍋，至少你能保留對父親美好的回憶。”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哈利哭了出來。
他蜷縮起身體，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他為了一個謊言差點殺了他最好的朋友。
他把那個試圖保護他父親名譽的人，當成了殺父仇人。
“我……”
哈利轉過頭，看著彼得。
彼得伸出手，遞到哈利面前。
那隻手上全是傷口，指關節紅腫，那是剛才為了打醒哈利，毫不留情留下的痕跡。
“起來吧，哈利。”彼得說，“地上涼。”
哈利看著那隻手，遲疑了很久。
他沒臉去握那隻手。
但他現在除了這隻手甚麼都沒有了。
他顫抖著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握住了彼得。
彼得用力一拉，把他拽了起來。
兩個少年站在訓練場中央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
“咳咳......”
廣播裡傳來了喬倫的聲音，那種特有的慵懶語調打破了煽情的氛圍。
“雖然我很不想打擾你們這感天動地的兄弟情深，但我得提醒一句：奧斯本少爺，你剛剛砸壞的那些裝置，斯塔克工業可是會按原價寄賬單的。包括地板的維修費。”
哈利愣了一下。
“記在……記在我賬上。”
“那就好。”喬倫的聲音繼續傳來，“順便說一句，彼得，你剛才那套組合拳打得不錯，除了最後那一拳收力太早，不然他現在應該在ICU而不是在這哭鼻子。”
彼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jojo……他畢竟是哈利。”
訓練場氣密門開啟。
託尼·斯塔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推著擔架的醫療機器人。
“好了，煽情戲碼結束。”託尼拍了拍手，“奧斯本先生，鑑於你恐怖主義行為，我們需要對你進行一段時間的……強制性康復治療。你知道的，那種把你腦子裡的綠色毒素排乾淨的治療。”
哈利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躺在了擔架上。
“謝謝你，斯塔克先生。”
哈利低聲說。
“別謝我，要謝就謝那個把你揍成豬頭的傢伙。”
託尼的聲音帶著調侃，卻也沒忘了點出喬倫的“功勞”。
“還有樓上那個提議把你關進籠子裡的冷血高中生。”
哈利看向彼得，嘴唇動了動。
儘管臉上腫脹得厲害，但那雙眼睛裡只有愧疚和釋然。
“對不起。”
“沒事。”
彼得咧嘴一笑，結果扯到了臉上的淤青。
“嘶——只要你以後別再往我臉上扔炸彈就行。”
“我儘量。”
醫療機器人把哈利抬上了擔架。
就在哈利被推出去的時候，他突然讓機器人停下。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門口陰影裡的喬倫。
喬倫壓了壓帽簷，靠在門框上。
“喬倫。”
哈利喊了一聲。
“幹嘛？”
“你剛才說……除了最後那一拳收力太早？”
哈利問。
“嗯。”
“下次……”哈利虛弱地笑了笑，“下次教教他怎麼不收力。如果我再發瘋，讓他直接把我打暈。”
喬倫雙眼裡閃過意外，隨即恢復了平靜。
“這種麻煩事，還是你自己控制好比較好。”
哈利被推走了。
訓練場裡只剩下彼得、託尼和喬倫。
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徹底虛脫了。
“結束了？”彼得問。
“對你來說是結束了，對我的會計部門來說才剛開始。”託尼看著滿地的狼藉，心疼地搖搖頭，“這可是特製的吸音地板，一平米好幾萬美金呢。”
喬倫走過來，踢了踢彼得的鞋尖。
“還能走嗎？”
“大概……不能。”彼得呈大字形躺平，“我覺得我的骨頭都散架了。”
“那就爬回去。”喬倫轉身就走。
“嘿！jojo！你就不能扶我一把嗎？”
“我拒絕。你身上全是汗和血，”
“斯塔克先生！”
彼得轉頭求助。
“別看我，我有潔癖。”
託尼聳聳肩，戰甲推進器啟動，直接飛了起來。
“而且我還有個約會。你自己叫車吧，小蜘蛛。”
說完，鋼鐵俠化作一抹金紅色的流光消失在通道盡頭。
“喂！這算甚麼？虐待童工嗎？”
彼得哀嚎。
喬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在地上蠕動的彼得後又折返了回來。
“僅此一次。”
彎下腰，喬倫像拎小雞一樣抓住彼得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謝謝你，jojo。”彼得掛在喬倫手裡，嘿嘿傻笑，“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閉嘴。再廢話我就把你扔進垃圾桶。”
兩人走出訓練場。
走廊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jojo。”
“又怎麼了？”
“你說，哈利以後會好起來嗎？”
“只要他不繼續給自己注射那種把腦子燒壞的綠色飲料，大機率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彼得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開始打架，“我想吃梅嬸做的肉捲了……”
“睡著之前先把口水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