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剛響過不久。
喬倫壓了壓帽簷,單肩揹著書包,儘量避開那些還在路邊討論週末派對的人群。
頭頂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破空聲,是某種高張力的纖維被猛然拉緊。
喬倫沒抬頭,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大廈玻璃幕牆上的倒影。
一個紅藍相間的身影正以違揹物理常識的姿勢蕩過街角。
那身戰衣不再是之前的廉價貨,緊緻的新戰衣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看起來科技感十足。
“嗚呼——!斯塔克先生這套新戰衣簡直太棒了!這種空氣動力學設計,我感覺自己在飛!”
彼得·帕克興奮地叫喊聲順著風飄下來。
雖隔著幾十層樓,但喬倫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呀嘞呀嘞……”
喬倫停下腳步,看著那個精力過剩的紅色跳蚤消失在摩天大樓的陰影裡。
“剛拿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地滿世界顯擺,這小子的作業看來是太少了。”
原本打算回公寓補覺的喬倫突然覺得還是找個清靜的地方待會兒比較好。
眼見四下無人,他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圓。
金色的火花在他面前炸裂,旋轉成一個一人高的光圈。
卡瑪泰姬,圖書館。
這裡和紐約有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窗外正是清晨。
王正站在梯子上,手裡拿著一根雞毛撣子清理著一本看起來比他爺爺歲數還大的梵文古籍。
聽到背後傳來傳送門的滋滋聲,王並沒有回頭,只是嘆了口氣,動作熟練地把那本古籍塞回架子最深處。
“如果是來借《維山帝之書》或者《卡里奧斯特羅之書》的,請回吧。這周的借閱額度已經滿了,特別是針對某個不懂規矩的外科醫生。”
“我對那些晦澀難懂的鬼畫符沒興趣。”
喬倫走出傳送門,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這裡的椅子硬得像石頭,是為了防止法師們看書時睡著。
王回過頭,看到是喬倫,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圓臉上露出驚訝,隨即變成了某種無奈。
“是你啊。稀客。”
王從梯子上爬下來,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
“我還以為你早就把這個位於雪山裡的窮鄉僻壤給忘了。怎麼,紐約的超級英雄生活過膩了?”
“只是來看看那個‘半成品’。”
喬倫指了指外面。
“順便躲個清靜。紐約最近太吵了。”
提到“半成品”,王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他走到桌邊,憤憤不平地倒了一杯涼茶,一口灌下。
“你是說斯特蘭奇?”
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傢伙簡直就是卡瑪泰姬建在大地脈絡上的最大錯誤。”
“怎麼?他炸了廚房?”
“比那更糟。”
王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他沒有一點法師該有的尊嚴!你知道他幹了甚麼嗎?昨天晚上,我明明已經給圖書館下了禁制,結果這混蛋居然趁我聽碧昂絲的時候,用他的靈體把書偷出去了!”
王越說越氣,那張胖臉漲得通紅。
“靈體投射!他居然用來偷書看?而且偷的還是入門級的《基礎能量構造》!他難道不清楚圖書館有借閱登記表嗎?填個名字會死嗎?”
喬倫看著暴跳如雷的王有些頭疼。
“也許他只是覺得偷偷摸摸看書更有學習氛圍。”喬倫從兜裡摸出一塊從便利店買的巧克力,扔給王。
“消消氣。對於一個剛從唯物主義世界觀崩塌過來的人來說,他對知識的渴望有點過頭也是正常的。”
王接住巧克力,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渴望?我看他是貪婪!他恨不得把這幾千年的魔法知識在一個月內全塞進腦子裡。這種急功近利的心態,遲早要出事。”
“只要他不把地球炸了,隨便他怎麼折騰。”
喬倫站起身。
“他在哪?演武場?”
“除了那還能在哪。”
王指了指門外。
“莫度正在給他上‘體育課’。我很想看那個自大狂捱揍,但我實在受不了他每次被打趴下後那種‘這不科學’的抱怨。”
喬倫擺擺手,推開圖書館厚重的木門。
五分鐘後他來到目的地。
演武場上,幾十名學徒正在整齊劃一地練習著魔法陣的構建。
而在場地中央,兩個身影正打得不可開交。
或者說,單方面的毆打。
史蒂芬·斯特蘭奇穿著一身灰色的練功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手裡舉著兩面金色的魔法盾牌,笨拙地試圖擋住對面雨點般的攻擊。
“腳步!注意你的腳步!斯特蘭奇!”
莫度手持一根法杖,動作行雲流水。
他每一次揮擊都能敲在斯特蘭奇防禦的死角上。
“魔法不是靠手畫出來的,是靠身體!你的身體太僵硬了,像塊發黴的木頭!”
“砰!”
莫度一棍子掃在斯特蘭奇的小腿上。
未來的至尊法師慘叫一聲,失去平衡,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魔法盾牌也隨之消散成點點火花。
“該死……”
斯特蘭奇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根本不合理……你的棍子怎麼會穿透我的能量護盾……”
“因為你太慢了。”
莫度收起法杖,正準備再給這位傲慢的醫生上一課,突然,他察覺到熟悉的氣息。
莫度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站在迴廊下的那個黑髮少年身上。
那是噩夢。
莫度二話不說直接轉身,連句場面話都沒留,大步流星地朝著演武場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哎?莫度?我們還沒練完……”
斯特蘭奇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教官離去的背影。
“他大概是想起來家裡煤氣沒關。”
喬倫慢悠悠地走下臺階,來到斯特蘭奇面前。
斯特蘭奇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張臉。
“是你?!”
斯特蘭奇瞪大了眼睛,指著喬倫。
“那個在我公寓裡裝神弄鬼的傢伙!”
但很快,斯特蘭奇又反應過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試圖找回一點作為前精英醫生的體面。
“你怎麼會在這裡?古一法師也收了你做徒弟?”斯特蘭奇上下打量著喬倫。
“還是說你也是來治病的?精神分裂?或者是某種青春期躁動症?”
“嘴巴還是這麼欠,看來莫度下手還是太輕了。”喬倫看著斯特蘭奇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手怎麼樣了?”
斯特蘭奇沉默了一瞬,舉起雙手。
依舊佈滿傷痕,那種病態的震顫還在,但比起在紐約時那種連杯子都拿不穩的狀態,已經好了太多。
“魔法……很神奇。”
斯特蘭奇低聲說道,語氣中少有地帶上了敬畏。
“它在重塑我的神經,雖很慢。”
隨即,他又抬起頭,眼神古怪地看著周圍。
那些原本在專心訓練的學徒們,在看到喬倫走過來後,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的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說……”
斯特蘭奇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這裡的人好像都認識你?”
他指了指莫度消失的方向。
“特別是莫度。那傢伙平時很拽,除了古一法師誰都不放在眼裡,怎麼看到你就像老鼠見了貓?”
喬倫瞥了一眼斯特蘭奇那張馬臉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抬起手,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大概是因為我們有過一些‘親切’的肢體交流吧。”
“肢體交流?”
斯特蘭奇皺眉。
“簡單來說,我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