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去，jojo。如果不去，會有更多人因為我而受傷。如果我去了……至少能擋在他們前面。”
“那個四隻手的瘋子現在就像個拿著放大鏡燒螞蟻的小孩，而你是他唯一的樂趣。你越是掙扎，越是想要彌補，他就會越興奮。他在等你犯錯，等你崩潰。”
“那我能怎麼辦？！躲在下水道里嗎？！”
彼得突然吼了出來，聲音在空曠的展館裡迴盪，嚇得幾條熱帶魚鑽進了珊瑚縫隙。
“抱歉……jojo，我不是衝你。”
彼得低下頭。
“但我做不到像你一樣冷靜。那些人……安娜、李先生、那些孩子，他們是因為我才遭殃的。我不去，我良心難安。”
說完，彼得轉身衝向出口。
“雖然是笨蛋，但也算是有覺悟的笨蛋。”
喬倫看著那個紅藍色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嘆了口氣，壓低了帽簷。
……
紐約的雨越下越大。
警笛聲成了這座城市的背景音樂。
彼得·帕克感覺自己成了救火隊員，但手裡的水管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油。
“轟！”
皇后區的一棟老式公寓樓燃起了大火。
那是退休教師哈珀太太的家，三個月前，彼得剛把她的貓從樹上救下來。
“救命！救命啊！”
淒厲的呼救聲穿透雨幕。
一道蛛絲劃破夜空，蜘蛛俠蕩過街區，衝進火場。
幾分鐘後，他抱著被煙燻得滿臉黝黑的哈珀太太跳到了對面的地面上。
“沒事了，哈珀太太，您安全了。”
哈珀太太睜開眼，看清那個紅藍面具之時好似看到了魔鬼。
她瘋了一樣推開彼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別碰我！你這個怪物！別碰我！”
彼得的手僵在半空。
“不……我是來救您的……”
“是你引來的！那個機械怪物說是來找你的！”老太太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在彼得的胸口。
“滾開！離我的房子遠點！離我們遠點！”
周圍聚集的圍觀群眾開始指指點點。
“又是他……”
“聽說只要被他救過，就會倒大黴。”
“天哪，快走快走，別被他看見，不然下一個就是咱們家。”
那些曾經崇拜的眼神變成了恐懼和嫌棄。
甚至是仇恨。
彼得站在雨裡，看著那個對自己尖叫的老人，想要解釋卻不知說些甚麼。
“滋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個大螢幕突然切斷了廣告，換上了《號角日報》主編J·喬納·詹姆森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大臉。
“市民們！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
詹姆森揮舞著手裡的一疊照片。
“我早就說過！他是個威脅！是個禍害！現在證據確鑿！這個所謂的‘爬牆英雄’根本就是一個會行走的厄運發生器！”
“看看這些無辜的受害者！花店老闆、退休教師、校車司機……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曾經被這個面具怪胎‘幫助’過！”
“蜘蛛俠不僅不能保護這座城市，他本身就是災難的源頭！”
“只要他還在紐約一天這種襲擊就不會停止！為了你們的安全，為了你們家人的安全，抵制蜘蛛俠！讓他滾出紐約！”
畫面切換，是一張張受害者痛哭流涕的臉，配上了血紅色的標題——
《蜘蛛災星！走到哪，災難跟到哪！》。
彼得看著大螢幕上那個被無數人唾罵的自己有些心寒。
他救了那麼多人，受了那麼多傷，斷了那麼多根骨頭。
到頭來，只需要幾句話，只需要幾個精心設計的陰謀，他就成了過街老鼠。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博士……”
彼得低聲呢喃。
他射出一根蛛絲離開這個讓他心碎的地方。
……
蜘蛛俠翻進了自己臥室的窗戶。
他甚至沒有力氣脫掉戰衣，直接癱倒在地板上。
渾身的傷口在叫囂，但比起心裡的空洞，肉體的疼痛反而成了一種解脫。
這一夜，他跑遍了半個紐約，阻止了三起襲擊，救了十二個人。
但他收穫了十二次尖叫，三次投擲物攻擊，還有無數道看瘟神的眼神。
“我到底……在堅持甚麼？”
彼得摘下面罩，看著鏡子裡那雙紅腫的眼睛。
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笑聲。
是梅嬸的聲音。
彼得的心臟一縮。
這麼晚了，梅嬸還沒睡？
而且……家裡有客人？
一種不祥的預感傳來。
他換上一件衛衣，把破爛的戰衣塞進床底，強行揉了揉臉，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客廳裡燈火通明。
電視上還在播放著關於“蜘蛛災星”的新聞，但聲音被調得很小。
沙發上，梅嬸正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曲奇餅乾，臉上洋溢著彼得許久未見的慈祥笑容。
而在梅嬸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裝的年輕人。
他蹺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聽見腳步聲，年輕人轉過頭。
“哎呀，彼得，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梅嬸笑著招手。
“你看誰來了？哈利說他剛處理完公司的急事，特意過來看看我們。”
哈利·奧斯本。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晚上好，彼得。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怎麼，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彼得有些疑惑地盯著哈利。
奧斯本工業最近這麼忙，他怎麼還有空來自己家裡？
“哈利……”彼得的聲音有些乾澀，“這麼晚了，你怎麼……”
“我看到新聞了。”
哈利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指了指電視上正在重播的火災畫面。
“那個章魚博士，真是太瘋狂了。現在的紐約簡直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襲擊，到處都是危險。”
哈利走到彼得面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衛衣凌亂的領口。
這個動作親暱又自然。
“我和梅嬸聊過了。”
哈利轉頭看向梅嬸，眼神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不放心你們。畢竟這一帶治安本來就不好，現在又出了這種針對平民的瘋子。”
“所以……”
哈利回過頭，湊到彼得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已經安排了奧斯本集團頂級的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保護’這棟房子，還有這條街區。”
彼得的瞳孔收縮。
保護？
“哈利，你……”
“別客氣，彼得，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間就該互相照顧。”
哈利鬆開手，拍了拍彼得僵硬的肩膀，然後轉身對著梅嬸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我就不打擾了，梅姨。這曲奇真好吃，下次我還會來的。”
“這孩子，真懂事。”梅嬸完全沒察覺到兩個少年之間的氣氛，“彼得，去送送哈利。”
“不用了。”
哈利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彼得。
“哦對了，彼得。”
“聽說那個蜘蛛俠現在成了全民公敵？真是可憐啊。”
哈利拉開門，外面的風雨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彼得？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梅嬸關切地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
彼得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撫養長大的老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只能強行咽回去。
“沒事，梅嬸。”
彼得抱住了梅嬸，抱得很緊。
“我只是……有些累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在不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裡，哈利·奧斯本看著帕克宅亮起的燈光，手裡把玩著一顆南瓜炸彈。
“享受這最後的溫存吧，小蜘蛛。”
“因為很快，你將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