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高中，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
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昨晚西區鐘樓的爆炸只是一條推特上的熱搜，是無聊數學課上的談資。
喬倫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王之故鄉”位，手裡那支圓珠筆正在指尖瘋狂旋轉，轉出了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他在發呆，在試圖用這種機械性的動作，來物理遮蔽前排那個屁股上長了釘子的傢伙散發出的焦慮電波。
彼得今天穿了一件高領毛衣。
這很不常見。
但考慮到那傢伙脖子上還留著章魚博士機械觸手留下的勒痕，這倒是個合理的掩飾。
教室裡的其他角落則是另一番景象。
幾個女生圍著手機螢幕，上面是今日財經版的加粗頭條——《奧斯本集團起死回生：神秘資本注入》。
沒人關心那筆天文數字是從哪個地獄流出來的，學生們只在乎那個曾經的校園王子是不是保住了他的跑車和豪宅。
“嘿，你們聽說了嗎？奧斯本集團今天一早釋出緊急公告，暫停了之前所有的破產清算流程！”
“真的假的？我昨天看新聞還說哈利·奧斯本要從富二代變成‘負二代’了呢！”
“切，那些專家懂甚麼。這就是豪門底蘊懂不懂？”一個塗著亮片指甲油的女生得意地晃了晃手機，“公告上說，奧斯本集團獲得了一筆‘神秘注資’，所有債務危機解除，股價開盤直接拉了一個大陽線！”
“天吶，這也太爽文劇本了吧？”
“不管怎麼樣，哈利還是那個哈利，甚至……更帥了。”
聽著這些地攤文學氣息的討論，喬倫無奈地搖了搖頭。
神秘注資？
連斯特蘭奇這種知名天才醫生都能因為一場車禍變成負債累累，更何談其他人？
在這個資本吃人的華爾街，哪有甚麼從天而降的白衣騎士。
如果有，那肯定是魔鬼拿著契約書敲響了房門。
就在這時，教室的嘈雜聲突然安靜了下來。
彼得抬頭，那是蜘蛛感應的本能反應。
門口站著一個人。
哈利·奧斯本。
眼前的哈利看起來……好得有些過分了。
他不再是那個總是帶著幾分頹廢和憂鬱的落魄貴公子。
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向後倒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無比。
“早上好，各位。”
哈利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彼得的斜後方。
“哈……哈利？”
彼得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椅子。
哈利停下腳步，那雙碧綠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彼得，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湧動，但轉瞬即逝。
“嘿，彼得。”
彼得的嘴唇在顫抖。
他有太多話想問。
比如你這幾天去哪了？還好嗎？
比如奧斯本集團的事情解決了嗎？
但他甚麼都說不出來。
“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太平間裡見了鬼。”
哈利輕笑了一聲，邁步上前主動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怎麼？幾天不見，不認識你的好兄弟了？”
這一拍，很重。
彼得的瞳孔收縮。
作為擁有超級力量的蜘蛛俠，他對力量的感知極其敏銳。
哈利的手掌落在肩膀上的那一刻，那種感覺根本不是一個長期缺乏鍛鍊的富家少爺。
“我……我只是擔心你。”
彼得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怪異感。
“我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但是……”
“我很抱歉。”哈利打斷了他，“處理家產交接總是有些麻煩。你知道的，那些老傢伙總是很難纏，比蟑螂還煩。不過現在好了，一切都……解決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彼得鬆了一口氣，那種單純地想要相信朋友的願望壓倒了理智和蜘蛛感應的雙重警報。
“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無論是甚麼。”彼得抬起頭，那雙棕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真誠，“我是認真的。”
“當然。”
哈利再次伸出右手，懸在半空。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彼得愣了一下，隨後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哈利的手。
“你的手很涼，彼得。”哈利看著彼得的眼睛，笑容依舊溫和，“最近沒睡好嗎？還是做了甚麼……劇烈運動？”
彼得莫名一慌。
這是一句試探？
還是單純地關心？
“大概是換季流感吧。”
彼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注意身體。”哈利鬆開了手，“畢竟，如果你倒下了，我會很無聊的。”
說完，哈利越過彼得，走向後排。
教室裡的氣氛緩和了一些，吃瓜群眾雖覺得剛才的氣氛很怪，但看到兩人“重歸於好”也都失去了興趣，轉頭繼續聊起了週末的派對。
在經過喬倫身邊時，哈利的腳步頓了頓。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一直撐著下巴看窗外的黑髮少年。
“喬倫同學。”哈利主動打招呼，“聽說你最近也很忙？”
“還好。忙著睡覺，忙著吃飯，忙著過平靜的生活。”
哈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笑容沒變。
“幽默感是個好東西。”哈利點點頭，“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隨後，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一本經濟學課本。
喬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但在他的指尖，一道微弱的金黃色波紋正在悄無聲息地消散。
在他的波紋視界裡，普通人的生命磁場是柔和的橘紅色燭光，溫暖而穩定。
彼得因為是被變異蜘蛛咬過，生命磁場呈現出一種活躍的鮮紅色。
而哈利·奧斯本……
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富家少爺體內正奔湧著慘綠色的洪流。
那不是正常的生命能量。
那是被強行改寫的基因，是被藥物催化出來的怪物。
比之前的諾曼·奧斯本還要強。
諾曼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把瘋狂寫在臉上。
哈利是一條學會了穿西裝打領帶，並且會對你微笑的毒蛇。
年輕的肉體加上那種不穩定的強化藥劑，造就了一個更完美的怪物。
重點是，他學會了偽裝。
諾曼·奧斯本瘋得很明顯，他的雙重人格在臉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哈利……他把瘋狂藏在了那句“最好的朋友”後面。
這兩個曾經最好的朋友，現在一個在拼命掩飾身份想要保護對方，一個在拼命掩飾殺意想要毀掉對方。
這劇本莎士比亞看了都要直呼內行。
喬倫看著前排彼得那略顯僵硬的背影。
“成長的代價總是伴隨著骨折和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