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本莊園。
傭人們早就被遣散了,就連那隻總是對人狂吠的杜賓犬也被送走了。
樹倒猢猻散,奧斯本這棵大樹倒下時連只松鼠都不願意多留。
“咕嘟——”
哈利·奧斯本仰起頭,將半瓶昂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倒進喉嚨裡。
“為了……奧斯本。”
他舉起酒瓶,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致敬,然後發出一聲神經質的笑。
他的手在抖,杯口磕在牙齒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為了……破產。為了……眾叛親離。”
“砰!”
酒瓶脫手而出,砸在牆上那幅油畫上。
哈利跌坐在地毯上雙手抓著頭髮。
他的腦子很亂。
彼得。
彼得·帕克。
那個他最好的朋友。
那個在學校裡總是唯唯諾諾、卻在關鍵時刻死倔的書呆子。
“為甚麼……彼得?”
哈利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父親下葬那天的畫面。
“不……我不信。我要找到證據。我要找到那個爬蟲謀殺我父親的證據!我要把這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彼得臉上!”
他踉踉蹌蹌地衝向二樓的書房。
那是父親生前的禁地。
小時候哈利哪怕只是在門口探個頭都會被父親瞪回去。
但現在,那個咆哮的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堆骨灰,而他哈利·奧斯本是這裡唯一的主人。
“哐當!”
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哈利像個瘋子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他把書架上的檔案掃落在地,把抽屜裡的賬本撕得粉碎。
“在哪?證據在哪?!”
“斯塔克說你是恐怖分子……媒體說你是意外死亡……我不信!你是諾曼·奧斯本,你掌控著一切,你不應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哈利喘著粗氣,手裡的動作越來越暴躁。
突然,他在書架上看見一張照片。
七歲的自己騎在父親的脖子上笑得沒心沒肺。
一向不苟言笑的諾曼·奧斯本,竟然也罕見地露出了溫情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個綠色的面具玩具在逗他開心。
哈利顫抖著撿起照片。
“爸……”
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撫摸照片背景裡的那個書架。
記憶中,父親總是站在這個位置,背對著他,手裡把玩著甚麼東西。
哈利的手指觸碰到了書架上一本厚重的《失樂園》。
“咔噠。”
哈利的酒醒了一半。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書架。
那原本嚴絲合縫的實木書架緩緩向兩側滑開。
“這是……”
哈利吞了口唾沫。
他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從來不清楚書房後面還有一個空間。
他走了進去。
感應燈一盞盞亮起。
哈利瞪大了眼睛,這根本不是甚麼密室,這是一個軍火庫!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南瓜炸彈,架子上擺放著未完成的飛行滑板設計圖,而在密室的正中央,立著一個玻璃展櫃。
展櫃裡,一套墨綠色的高科技戰甲正靜靜地佇立著。
“綠……綠魔?”
哈利感覺天旋地轉,雙腿一軟,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操作檯才能站穩。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是殺了無數人的恐怖分子。
那是襲擊了時代廣場、綁架了纜車乘客、讓整個紐約陷入恐慌的怪物。
怎麼會在自己家裡?
怎麼會在父親的書房後面?
“不……這是栽贓!這是有人把東西藏在這裡的!”
哈利拼命搖頭,試圖否認眼前的一切。
他的手在操作檯上胡亂揮舞,想要找到甚麼東西來證明父親的清白。
手指觸碰到了一個播放鍵。
“滋滋——”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亮起。
畫面裡出現了諾曼·奧斯本的臉。
但他看起來很不對勁,面色蒼白,眼神狂熱。
“人體增強劑……第42次實驗記錄。”
諾曼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他們說我瘋了……董事會那群蠢貨想把我的心血賣給軍隊……不!這是進化的鑰匙!這是神的力量!”
畫面中的諾曼拿起一支裝著綠色液體的注射器,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的頸動脈。
“啊啊啊啊——!”
慘叫聲。
那是野獸般的慘叫。
哈利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淌。
他看著畫面裡的父親痛苦地倒地抽搐,血管在面板下暴起。
一分鐘。
兩分鐘。
畫面裡的諾曼停止了抽搐。
他重新站了起來。
“奧斯本……”
畫面裡的諾曼對著鏡頭露出了獠牙。
“我們……是綠魔。”
影片戛然而止。
密室裡重新陷入寧靜,只有那套綠魔戰甲在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哈利癱軟在地。
原來真正的怪物一直都在這個家裡。
“是你……是你先動的手……是你先殺的人……蜘蛛俠……他只是……”
只是在阻止一個瘋子。
彼得……
哈利發現自己成了個小丑。
一個在舞臺上聲嘶力竭地控訴正義,卻在這個過程中把自己變成了反派的小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利笑了起來。
笑聲在密室裡迴盪,淒厲而絕望。
他爬向那個玻璃展櫃,看著倒影中自己的臉。
那張臉和剛才影片裡注射藥劑後的諾曼·奧斯本竟然如此相似。
“看啊,哈利。”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裡響起。
不是喬倫那種冷漠的吐槽,也不是毒液那種貪婪的嘶吼。
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還在等甚麼?”
哈利抬頭看向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裡的“哈利”正對著他咧嘴笑。
“你父親沒有完成的事業……這偉大的進化……現在輪到你了。”
哈利顫抖著伸出手,按在了玻璃上。
在展櫃的最下方,靜靜地躺著幾支未使用的綠色藥劑。
“只要一點點……”
腦海裡的聲音在低語。
“你就不再是那個軟弱的富二代了。你將擁有力量。你將擁有向這個虛偽的世界復仇的力量。”
“不……我是哈利·奧斯本……我不是……”
“你就是奧斯本。”那個聲音變得嚴厲,“血液是不會撒謊的,兒子。”
哈利的眼神開始渙散。
極度的痛苦和自我厭惡正在撕碎他的理智。
那個裝著綠色液體的試管好似沙漠裡的水源般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哈利·奧斯本伸出手觸碰到了玻璃試管。
這一刻,窗外的雷聲轟鳴,彷彿在為某種東西的誕生而歡呼。
“再見,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