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街，街角的星巴克。
喬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拿鐵。
他沒喝，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公寓樓的大門。
“好無聊。”
毒液在他腦海裡開始抱怨。
“我們為甚麼要在這裡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盯著那個殘廢醫生？隔壁桌那個小孩手裡的甜甜圈看起來都比這有意思。”
“耐心點。”
喬倫壓低帽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在做決定，一個改變他命運，順便也能讓我以後少點麻煩的決定。”
“切，人類就是矯情。”
毒液在他體內翻騰。
“如果是我就直接把那個女人吃掉，或者把那個醫生吃掉，煩惱就都解決了。”
“你的解決方案除了吃就是吃嗎？”
“還有破壞！把這棟樓拆了也行！”
就在這時，公寓大門被推開。
史蒂芬·斯特蘭奇衝了出來。
他換下那身滿是酒氣的睡袍，穿了一件灰色的風衣，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旅行包。
眼神的絕望卻消失了，轉變成近乎狂熱的執著。
那是賭徒在押上最後籌碼時的眼神。
斯特蘭奇站在路邊，有些笨拙地用手肘夾著包，揮舞著那雙纏著繃帶的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肯尼迪機場。”
隔著兩條街和一層玻璃，喬倫依然清晰地聽到了斯特蘭奇對司機說的話。
計程車噴出尾氣融入了紐約擁堵的車流中。
“呀嘞呀嘞。”
喬倫站起身，順手將那杯沒動的拿鐵推開。
“看來我們的法師先生終於上路了。”
“去哪？尼泊爾？”毒液興奮起來，“我聽說那邊的咖哩很有名！還有那種烤得焦焦的羊肉！”
“不，回家。”
喬倫走出咖啡店，正準備轉身拐進地鐵站。
“滋滋滋——”
就在他邁出腳步前，金色的火花在他面前旋轉，迅速擴大成一個圓形光圈。
光圈對面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木質茶室，窗外是皚皚白雪和連綿的喜馬拉雅山脈。
寒冷的空氣夾雜著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
喬倫嘆了口氣踏入了那個火花四濺的光圈。
“我說過，我不接那個Offer。”
喬倫走進茶室，看著坐在矮桌前的古一法師。
“這種強買強賣的面試流程，我可以去勞動仲裁局告你非法拘禁。”
光圈在他身後迅速縮小，直至消失。
古一拿著摺扇輕輕扇動著茶爐上的熱氣。
“茶剛泡好，是大吉嶺的紅茶，你應該會喜歡。”
古一給喬倫倒了杯茶，語氣卻帶著幾分責備。
“斯特蘭奇還沒有跌到谷底。他現在去找卡瑪泰姬不是因為謙卑，而是因為貪婪。”
“貪婪？”
喬倫挑了挑眉。
“你向他展示了奇蹟。”
古一看著喬倫的眼睛。
“你用那種力量治好了他的手，哪怕只有一瞬間。這讓他以為魔法是工具，一種可以像手術刀一樣隨意使用的工具，而不是一種需要敬畏的真理。”
“原本的軌跡裡，他應該花光最後一分錢，被所有人拋棄，在絕望中流浪到加德滿都，最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敲開我的門。”
古一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
“只有徹底打碎他的傲慢，才能重塑他的靈魂。現在的他，心性不夠。”
“心性？”
喬倫端起茶杯，一口飲盡，完全沒有品茶的意思。
“那種東西，以後慢慢練就是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按照你的劇本他要花幾個月甚至幾年去流浪，去感悟，去磨磨唧唧地和心魔作鬥爭。既然他是那個天選之人那就讓他趕緊上崗，至於傲慢……”
喬倫笑了笑，紫色的虛影一閃而逝。
“那是最好治的毛病，只要揍得夠多，誰都會學會謙卑。”
古一愣了一下。
隨後，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至尊法師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開心，甚至眼角都擠出了幾道魚尾紋。
“有意思。”
古一放下摺扇。
“至尊法師都講究循序漸進，講究因材施教。你倒是直接，想用斯巴達式的方法來訓練未來的至尊法師？”
“效率至上。”喬倫聳聳肩，“既然你都要退休了，何必在乎下一任是用甚麼姿勢接班的？只要他能把那些異維度的爛攤子擋在地球外面，就算他是個混蛋又怎麼樣？”
“你說得對。”
古一重新給喬倫倒滿茶水，眼神變得狡黠起來。
“既然是你打破了他的命運軌跡，讓他提前上了車……”
古一將茶杯推到喬倫面前。
“那你就要負責幫他補票。”
“甚麼意思？”
喬倫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原本斯特蘭奇需要經歷漫長的苦難才能覺醒。現在他跳過了這一步，內心必然浮躁。”
古一微笑著說，“卡瑪泰姬的法師們大多性格溫和，沒人能壓得住這位天才醫生的臭脾氣。”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能成為他的客座導師。”
古一豎起一根手指。
“不需要你教他魔法，只需要在他覺得自己行了的時候，讓他清楚自己其實不行。簡單來說就是當他的磨刀石。”
“或者說……噩夢。”
喬倫看著面前這個一臉慈祥的光頭女人。
這哪裡是至尊法師，簡直就是個甩手掌櫃。
自己把斯特蘭奇忽悠過來，結果還要負責售後服務？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喬倫問。
“當然有。”
古一指了指窗外，
“不過如果你拒絕，我就只能按照原計劃，讓他自己在卡瑪泰姬慢慢摸索。大概需要個三五年吧，這期間如果有甚麼維度魔神入侵，可能就需要某位熱心高中生去頂班了。”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喬倫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不過先說好，我下手沒輕沒重。如果未來的至尊法師在訓練中被打斷了腿，或者被打出了心理陰影，概不退貨。”
古一的笑意更濃了。
“放心，斯特蘭奇醫生的生命力比你想象得要頑強。而且……如果是被你打斷的，我相信你也能給他接回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