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裡的水還沒涼透。
喬倫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沙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那個光頭女人走了？”毒液小心地探出頭左右張望，“她太可怕了。”
古一法師的態度太從容了。
從容得就像是去菜市場買菜，問老闆今天的魚新不新鮮，老闆說不新鮮，她就點點頭說那我去隔壁買豆腐，毫無波瀾。
作為守護維度的至尊法師，被拒絕接班這種大事，她竟然沒有任何Plan B的強制措施？
除非……Plan B早就已經在執行了。
“那個‘新的至尊法師’……”
喬倫眯起眼睛，拿出了手機。
他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一個關鍵詞：史蒂芬·斯特蘭奇
根本不需要翻頁。
頭條新聞加粗的黑體字直接跳了出來，配圖是一輛撞得變成廢鐵的蘭博基尼，還有一張曾經意氣風發、現在卻打著石膏的照片。
《上帝之手摺斷！天才神經外科醫生史蒂芬·斯特蘭奇遭遇嚴重車禍！》
新聞釋出時間：一個月前。
“呀嘞呀嘞。”喬倫滑動著螢幕，看著那些關於斯特蘭奇職業生涯報廢的報道，“看來我們的‘備胎’先生，現在的日子不太好過。”
“手斷了？”毒液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人類真脆弱。如果是我們，這種傷勢只需要吃兩個腦子就能長好。嘿，喬倫，這個叫斯特蘭奇的傢伙看起來很有錢，我們要不要去……”
“收起你那強盜邏輯。”喬倫把手機揣回兜裡，隨手抓起一件外套，“走吧，去看看這位未來的‘魔法界扛把子’現在頹廢成甚麼樣了。”
“去哪？”
“醫院。”
……
大都會綜合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總是讓人心情壓抑，那是混合了酒精、漂白粉和某種瀕死氣息的獨特味道。
喬倫壓低了帽簷，穿過擁擠的急診大廳。
“我不喜歡這裡。”毒液在他腦海裡抱怨，“這裡到處都是壞掉的肉體，還有那種讓人作嘔的藥味。”
“閉嘴，保持安靜。”
喬倫來到了神經外科的護士站。
在走廊的盡頭，他看到了目標正靠在自動販賣機旁，手裡攥著一杯早已變涼的咖啡，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
她的眼袋很深，整個人透著一種被長期精神折磨後的疲憊。
“帕爾默醫生？”
克里斯汀回神，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你是？”克里斯汀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抱歉，這裡是醫護人員休息區，如果你是來探病的……”
“我找史蒂芬·斯特蘭奇。”
喬倫開門見山。
克里斯汀的眼神變得警惕，甚至帶上了敵意。
這段時間找斯特蘭奇的人太多了。
有以前競爭對手的嘲笑，有保險公司的推諉，還有那些試圖低價收購他豪宅和名錶的吸血鬼。
“他不在醫院。”克里斯汀冷冷地說道，“他已經出院很久了。如果你是記者，或者是討債的，請回吧。史蒂芬現在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擾。”
“我不是記者，也不是債主。”喬倫雙手插兜，“我是來幫他的。”
“幫他？怎麼幫？你是擁有某種未獲批的新型幹細胞療法？還是認識哪位隱居深山的接骨聖手？省省吧，這幾周這種騙子我見得多了。”
她轉身欲走，顯然把喬倫當成了那種看多了地攤文學的中二少年。
“他的手，現代醫學治不好。”
喬倫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神經組織的不可逆損傷，加上鋼釘植入後的排斥反應。除了截肢換義肢，也就是讓他這輩子連拿杯子都費勁。”
克里斯汀停下了腳步。
這話很難聽，但卻是事實。
克里斯汀轉過頭，死死盯著喬倫的眼睛。
“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熱心市民。”喬倫聳了聳肩，“告訴我他在哪，如果他還有救。”
克里斯汀沉默了許久。
理智告訴她應該叫保安，把這個胡言亂語的高中生趕出去。
但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即將熄滅的希望，卻像鬼火一樣跳動了一下。
萬一呢？
史蒂芬已經絕望到去嘗試那些毫無科學依據的實驗療法了，再多一個奇怪的高中生又能壞到哪去？
“西村，格林威治街89號。”
克里斯汀報出了一個地址，“頂層公寓。如果他不開門……備用鑰匙在地毯下面。”
“謝了。”
喬倫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克里斯汀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少年是去見證某種宿命的開啟。
……
格林威治街，豪華公寓頂層。
這裡擁有俯瞰整個曼哈頓下城的絕佳視野，落地窗能將哈德遜河的日落盡收眼底。
但現在，這裡像個垃圾場。
昂貴的手工地毯上灑滿了外賣盒和空酒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被隨意丟在角落。
“這地方不錯。”毒液中肯地評價道，“亂了點，但這種墮落的味道我很喜歡。而且，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傢伙……”
毒液的聲音變得有些興奮，“他的肝臟很肥美，那是被酒精浸泡後的頂級鵝肝口感！”
喬倫站在玄關，看著客廳中央那個蜷縮在沙發裡的人影。
史蒂芬·斯特蘭奇。
那個曾經在醫學雜誌封面上意氣風發、髮型梳得一絲不苟的天才醫生，此時鬍子拉碴，頭髮像個鳥窩，穿著一件沾滿汙漬的睡袍。
他的雙手纏著厚厚的繃帶，正顫顫巍巍地試圖去拿茶几上的一瓶威士忌。
“哐當！”
因為手部神經受損引發的劇烈震顫，酒瓶脫手而出，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Fuck！Fuck！Fuck！”
斯特蘭奇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憤怒地用那隻廢掉的手去砸沙發，然後又因為痛苦而蜷縮起來。
“這就是未來的至尊法師？”毒液在喬倫腦海裡發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我看他連給食堂大媽打飯都不夠格，手抖成這樣，肉都會掉光。”
喬倫沒有說話，只是踩著滿地的玻璃碴和外賣盒，走到了沙發前。
陰影籠罩了斯特蘭奇。
斯特蘭奇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暴躁和醉意。
“你是誰？！”
他大吼道，聲音嘶啞難聽，“你是怎麼進來的？克里斯汀？不……你不是她。滾出去！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報警！我要讓我的律師起訴你！”
他試圖站起來，但酒精讓他的平衡感喪失殆盡，剛起身就重重地摔回沙發裡。
“律師？”喬倫踢開腳邊的一個空酒瓶，“據我所知，為了治療你的手，你已經花光了積蓄，甚至賣掉了大部分收藏。現在的你，連這間公寓的物業費都快交不起了吧，斯特蘭奇醫生。”
這句話扎進了斯特蘭奇最脆弱的自尊心。
“閉嘴！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史蒂芬·斯特蘭奇！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
斯特蘭奇舉起那雙纏滿繃帶，還在不停顫抖的手。
“我救過無數人的命！我創造了七種全新的手術術式！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懂甚麼？！”
“我只看到一個躲在房子裡喝得爛醉的失敗者。”
喬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曾經的上帝之手，現在連褲鏈都拉不上吧？”
“你——！！”
斯特蘭奇氣得渾身發抖，他抓起手邊的一個菸灰缸，用盡全力朝喬倫砸過來。
“呼——”
菸灰缸帶著風聲飛來。
喬倫連躲都沒躲。
一隻紫色的、強壯的手臂突然從他身後浮現，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個飛來的水晶菸灰缸。
“啪。”
白金之星微微用力，菸灰缸化作齏粉從指縫間灑落。
斯特蘭奇愣住了。
他的醉意醒了一半，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是……甚麼東西？”
他是醫生，是唯物主義者，但眼前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認知。
全息投影？
魔術？
還是自己喝多了產生的幻覺？
“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
“科學救不了你的手，斯特蘭奇，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謊言就是——科學是唯一的真理。”
喬倫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金色的波紋光芒，輕輕點在斯特蘭奇那顫抖的手腕上。
“滋——”
溫暖的熱流鑽入斯特蘭奇的手臂。
那種時刻伴隨他的刺痛感和僵硬感，竟然在這一秒鐘內奇蹟般地消失了。
斯特蘭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不抖了。
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那種久違的、能夠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讓他熱淚盈眶。
“想治好它嗎？”
喬倫收回手，波紋的光芒消散，那種刺痛感如潮水般湧來。
斯特蘭奇撲過來，試圖抓住喬倫的衣角，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那是……那是甚麼技術？奈米神經修復？還是生物電刺激？”斯特蘭奇的聲音在顫抖，這次是因為激動，“告訴我！多少錢我都給！只要能治好我的手！”
“這不是技術，也不是錢的問題，這叫魔法。”
“魔法？”斯特蘭奇愣了一下，“你在開玩笑嗎？哈利·波特？把兔子從帽子裡變出來？別拿這種無聊的把戲羞辱我！”
“傲慢。”
喬倫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門口，“正是你的傲慢，讓你看不清這個世界的真相。”
“想找回你的人生，就去尼泊爾找到卡瑪泰姬。”
喬倫留下這句話，手握住了門把手。
“那是甚麼鬼地方？！”
斯特蘭奇在他身後大喊。
“一個能讓你這種自大狂學會謙卑，順便修好你那雙破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