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還沒完全從熱帶雨林的溼熱中緩過來。
橙色的火花圈在空氣中急速收縮,最後“滋”的一聲泯滅成虛無。
喬倫重新坐回沙發,順手拿起茶几上那罐還冒著冷氣的櫻桃味可樂。
“這不公平!”
一團黑色的黏液從喬倫的後背湧出,在他面前凝聚成那個猙獰的大腦袋。
毒液那兩隻白色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被拋棄的委屈和憤怒,活像個被主人把狗糧換成了水煮青菜的哈士奇。
“我聞到了!剛才那種充滿了火藥味和腎上腺素的香氣!那是戰場的味道!那是自助餐開業的味道!”
毒液的觸手瘋狂拍打著沙發扶手。
“你出去打架了!而且沒帶我!你把你的共生體搭檔像個看家的大金毛一樣扔在客廳裡看電視!這違反了《共生體勞動保護法》!我要抗議!”
喬倫仰頭灌了一口可樂,感受著氣泡在舌尖炸裂的刺痛感。
“如果你那個全是漿糊的腦子還能轉動,就該聞得出來那裡只有腐爛了八百年的樹葉,還有幾個如果不洗澡就比鹹魚還臭的傭兵。”
“那是蛋白質!是營養!是美味的苯乙胺!”
毒液湊到喬倫臉邊,那條長舌頭差點舔到可樂罐。
“我沒吃人,只是把他們種進了土裡。”
喬倫把《海洋哺乳動物圖鑑》翻過一頁。
“浪費!暴殄天物!那是極品食材!”毒液還在喋喋不休,“哪怕不吃腦子,那個大腿肉看起來也很有嚼勁……”
“如果你再把口水滴到我的沙發上,我就用吸塵器把你清理出去。”
毒液縮了縮脖子,那條甩來甩去的舌頭立馬收了回去。
它知道喬倫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人類對傢俱清潔度的執著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
“啵——!”
流著哈喇子的鬥牛犬憑空出現。
緊接著,三個人影跟被卸貨一樣,從狗的身上滾落下來。
“啪嘰。”
“咚。”
“哐。”
水晶趴在地上,整個人呈大字形。
臉色慘白,那種靈魂出竅的表情還沒完全消退。
美杜莎也沒好到哪去。那一頭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紅髮現在亂得像個雞窩,上面還掛著幾片不知名的熱帶蕨類葉子和泥巴。
她試圖站起來,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剛撐起一半又重重摔了回去,臉著地。
至於黑蝠王,這位沉默的王者正用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劇烈起伏,顯然是在用畢生的毅力對抗那股想要把胃袋吐出來的衝動。
他不能吐。
一旦張嘴,哪怕只是嘔吐的聲音,釋放出的擬聲波也足以把這座小樓乃至半個街區夷為平地。
喬倫合上書。
“看來半小時的自由落體還不夠。”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不請自來,那我這次把出口開到馬裡亞納海溝怎麼樣?聽說在那裡的壓強下,人類能在0.1秒內變成壓縮餅乾。”
“不……嘔……”
水晶艱難地抬起一隻手,另一隻手還捂著嘴。
眼淚在她髒兮兮的臉上衝刷出兩道明顯的痕跡,混著泥土,看起來像個花臉貓。
“對……對不起……”
這句道歉說得極其微弱,帶著顫音。
那個曾經高傲地站在月球基地俯視地球人的異人族公主卑微到了塵埃裡。
現實的毒打來得太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擺好公主的架子,就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美杜莎強行壓下那股眩暈感。
她用那雙還在發抖的腿勉強支撐起身體,靠在電視櫃旁。
那一頭亂糟糟的紅髮在身後無力地垂落,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張揚和靈動,就像一堆死海帶。
“喬倫·喬斯達先生,我們不是有意冒犯。破傷風……它只是遵循了我們將要去最安全地方的指令。”
“最安全的地方?”
毒液從喬倫肩膀上探出頭,咧開大嘴,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尖牙。
“嘿,雖然我很討厭這隻口水狗,但它的眼光不錯。”
喬倫並沒有因為這種變相的馬屁而改變表情。
他走到玄關,開啟鞋櫃,拿出一瓶除菌噴霧對著空氣噴了兩下。
“我的家不是收容所,更不是你們這種落魄貴族的避難營。”喬倫指了指門口,“門在那邊。”
黑蝠王終於緩過勁來,他站直了身體,雖然腿還在抖,但那種王者的氣場勉強撐住了一點。
他不能說話,只能用眼神示意美杜莎。
“阿提蘭……淪陷了。”
美杜莎突然行禮。
“哦。所以呢?地球每天都有政權更迭,非洲每隔三小時就有一個軍閥上臺。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馬克西姆斯,他發動了政變。”
美杜莎繼續說道:“他暗中勾結了克里帝國的殘黨,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那種專門針對異人族基因缺陷的聲波武器。他在水源裡投放了抑制劑,大部分皇室衛隊甚至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剝奪了能力。”
“那是屠殺。”水晶帶著哭腔插話,身體還在因為恐懼而發抖,“那些傭兵……他們根本不是來抓人的,他們見人就殺。如果不是姐夫……不是黑蝠王強行炸開了一條通道讓破傷風帶我們走,現在我們的屍體已經掛在阿提蘭的廣場上了。”
喬倫看著這三個喪家之犬。
若是換作以前,這些眼高於頂的異人族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看地球人一眼。
“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喬倫的聲音依舊冷漠。
“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要寫作業,還要準備明天的歷史考試。”
“他不會放過你的!”
美杜莎接著說,“馬克西姆斯的野心不僅僅是阿提蘭!他在蒐集地球上所有強者的資料。我們在逃離前看到了他的目標清單,你的名字……排在前三位!”
“因為你體內的力量。”
美杜莎指著喬倫。
“馬克西姆斯認為那是某種古老的變異基因,他想把你切片研究,複製那份力量來打造他的超級軍隊。”
毒液炸毛。
“切片?研究我的主人?”
毒液的半個身子直接探了出來。
“告訴那個叫馬克西姆斯的蠢貨!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我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