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中城高中對面,那輛掛著“紐約電信維修”牌子的灰色麵包車已經停了整整三天。
車廂裡瀰漫著酸黃瓜和陳舊汗臭混合的味道。
代號“獵犬”的觀察手把手裡那個只咬了一口的金槍魚三明治扔回紙袋裡。
太難吃了。
便利店的廉價貨就像在嚼浸了油的抹布。
“頭兒,這活兒沒法幹了。”
獵犬把腿架在佈滿顯示器的操作檯上,盯著螢幕裡那個正趴在課桌上睡覺的黑髮少年。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時。這小子除了上課睡覺、下課去天台吹風,就是去那家叫‘老喬’的店裡買那種該死的櫻桃味可樂。別說極度危險,我看他連只流浪貓都踢不死。”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隊長正在擦拭一把銀白色的重型槍械。
槍管上加裝了一圈蜂窩狀的共振線圈,看起來像是某種精密醫療器械和殺人武器的私生子。
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那塊沾滿槍油的鹿皮布一遍又一遍地擦著槍托。
“德雷克博士付給我們的定金,足夠你在拉斯維加斯揮霍半年。你覺得他是那種錢多沒處花的慈善家?”
獵犬撇了撇嘴。
“也許那小子只是運氣好,撿到了共生體。博士不是說了嗎,那隻毒液是個殘次品。殘次品配高中生,絕配。”
隊長停下手中的動作,把彈匣推入槍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
“42號工廠的現場報告你看過嗎?”
隊長抬起眼皮,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清理組進去的時候,連根毛都沒找到。刺骨不見了,那個保安的屍體也不見了。現場只有高溫燒灼的痕跡,還有幾灘沒完全蒸發的未知粘液。這意味著甚麼?”
獵犬把腿放了下來。
“意味著這小子不僅殺了刺骨,還把現場打掃得比保潔阿姨還乾淨。”隊長把槍放在腿上,“這種反偵查意識和執行力,你管這叫普通高中生?”
耳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A組就位。”
“B組就位。”
隊長按住耳麥。
“收到。目標即將放學。根據這幾天的路線分析,他大機率會走那條正在施工的地鐵隧道捷徑。那是監控死角,也是完美的屠宰場。”
“所有人聽著,這次不僅要抓人,還要測試資料。”
隊長拉下頭盔上的戰術目鏡。
“別省彈藥。把你們手裡那些能把人腦漿子震出來的聲波槍都給我用上。博士說了,只要人活著帶回去,哪怕是個傻子也沒關係。”
……
教室裡。
放學鈴聲像是某種特赦令,瞬間點燃了死氣沉沉的空氣。
喬倫慢條斯理地把那本《深海無脊椎生物圖鑑》塞進書包。
“嘿!jojo!”
彼得·帕克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竄了過來,一臉興奮地擋在喬倫面前。
“真的不去嗎?奧托博士今天要做第一次點火測試!我聽說他會親自穿上那套機械觸手裝備!那是真正的賽博朋克!我們可以偷偷溜進去拍幾張照片,發到油管上絕對爆火!”
喬倫拉上書包拉鍊,把那個想往外鑽的黑色小腦袋按回口袋。
“不去。”
“為甚麼?那可是為了全人類的能源未來!”
“因為我有約了。”
喬倫站起身,甚至沒有多看彼得一眼,徑直走向後門。
彼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八卦專用的猥瑣笑容。
“約會?是那個異人族的公主?還是隔壁班的格溫?或者是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黑貓小姐?”
“是一群推銷員。”
喬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們準備了一批很高科技的音響裝置,打算請我聽一場重金屬搖滾。”
彼得撓了撓頭。
“推銷員?現在的推銷員都這麼拼了嗎?”
……
夕陽紅得像是潑在天邊的油漆。
喬倫沒有走向那個熟悉的便利店,也沒有去買他心愛的櫻桃味可樂。
他在第二個路口拐了個彎。
那是一片被黃色警戒線圍起來的工地。
因為承建商捲款跑路,這裡已經停工半年了。生鏽的腳手架像巨獸的骨架一樣戳向天空,地面上到處都是碎石和沒人要的建築垃圾。
越往裡走,城市的喧囂聲就被甩得越遠。
這裡安靜得過分。
只有風吹過那些空洞的隧道口時發出的嗚嗚聲。
滋滋。
路邊那盞半死不活的路燈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喬倫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個巨大的、黑洞洞的隧道入口前,把單肩包隨手扔在一旁裸露的鋼筋上。
“出來吧。”
喬倫摘下帽子,用手指彈了彈上面的灰塵。
“那種劣質機油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真的很衝。你們是把整瓶香水都倒在裝甲縫裡了嗎?”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幾隻受驚的老鼠從垃圾堆裡竄過。
喬倫嘆了口氣。
“呀嘞呀嘞。”
下一秒。
嘭!嘭!嘭!
十二盞高強度的戰術射燈同時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間撕裂了昏暗,將喬倫所在的區域照得比手術檯還亮。
十二個黑色的身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厚重的全覆式外骨骼裝甲,每一步踩在碎石地上都發出沉悶的液壓聲。手中的武器整齊劃一地抬起,那些蜂窩狀的槍口死死鎖定了喬倫的腦袋。
沒有任何廢話。
也沒有反派那種死於話多的開場白。
這就是專業清理組的素質。
拿錢,辦事,閉嘴。
站在中間的隊長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向前一揮。
“開火。”
嗡——!!!
那不是槍聲。
那是空氣被撕裂的尖嘯。
十二支高頻聲波槍同時激發。
肉眼可見的波紋扭曲了空間,周圍地面上的玻璃碎片瞬間炸成粉末,甚至連幾米外的混凝土柱子表面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這種頻率是生命基金會花了上億美元研發出來的“共生體剋星”。
它能直接穿透宿主的身體,針對共生體的細胞結構進行高頻振盪,強制其液化、剝離。
在隊長的設想中,那個少年應該會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竅流血。
而那隻該死的黑色怪物會尖叫著從他身體裡鑽出來,變成一灘毫無威脅的爛泥。
然而。
十秒鐘過去了。
喬倫依然站在原地。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太悅耳的噪聲。
而在他的領口處。
那團黑色的物質並沒有崩潰。
相反,它像是在享受某種按摩一樣緩慢地湧出,甚至還在喬倫的肩膀上凝聚成了一個戴著墨鏡的小腦袋。
“這就是你們的見面禮?”
毒液咧開那張滿是尖牙的大嘴,兩條觸手掏了掏並不存在的耳朵。
“有點吵,但也僅此而已。看來吃了那個叫刺骨的廢物之後,我的皮好像變厚了不少啊。”
戰術頻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隊員都盯著那個毫髮無損的少年和那個一臉囂張的黑色怪物。
這不科學。
根據實驗室的資料,這種強度的聲波足以讓暴亂那種級別的共生體都失去戰鬥力。
為甚麼這玩意兒還能在這兒說風涼話?
“這不可能……”
獵犬的聲音在頻道里有些發顫。
“聲波槍壞了嗎?還是這怪物的耳朵裡塞了棉花?”
隊長咬著牙。
他不信邪。
“加大功率!滿負荷輸出!我就不信它是聾子!”
嗡鳴聲再次拔高,甚至變得尖銳刺耳。
周圍的碎石開始在地面上跳動。
喬倫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真的很吵。”
他的語氣平淡,但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煩躁。
“既然你們喜歡玩噪聲,那就別怪我把音響砸了。”
話音剛落。
喬倫腳下的地面突然炸開。
不是被炸藥炸開,而是被一種純粹的力量踏碎。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連那些裝甲自帶的動態捕捉系統都只捕捉到一抹殘影。
“散開!防禦隊形!”
隊長大吼。
但已經晚了。
喬倫出現在最左側的一名隊員面前。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就是簡單的一拳。
那不是毒液的力量,也沒有變身成甚麼黑色怪物。
就是喬倫自己的拳頭,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咚!
那名穿著重型外骨骼裝甲、自重超過兩百公斤計程車兵,就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撞中的布娃娃。
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十米外的水泥牆上。
轟隆!
牆壁倒塌,煙塵四起。
那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昏死了過去。他胸口的合金裝甲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拳印,周圍的金屬甚至因為某種高頻震盪而呈現出扭曲的波紋狀。
“波紋疾走。”
喬倫甩了甩手。
“下一個。”
“該死!這小子的力量不對勁!那是裝甲鋼!就算是液壓鉗也沒法這麼輕易砸扁!”
獵犬慌了,手裡的聲波槍差點掉在地上。
“別用聲波槍了!那玩意對他沒用!”
隊長當機立斷。
“火焰兵!上!把他給我燒成灰!”
兩名揹著巨大燃料罐計程車兵立刻衝上前。
那是特製的凝固汽油噴射器,溫度足以瞬間融化鋼鐵。
呼——!
兩條橘紅色的火龍咆哮而出,交叉著撲向喬倫。
烈焰瞬間吞噬了那個少年的身影。
周圍的空氣被燒得扭曲,瀝青地面開始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次總該熟了吧?”
一名隊員看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共生體怕火。
這是鐵律。
哪怕它進化了,哪怕它能抗住聲波,也沒法在幾千度的高溫裡存活。
只要把那層黑色的皮燒掉,裡面那個脆弱的高中生就是一具焦屍。
“保持噴射!別停!”
隊長死死盯著火海中心。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甚至連火焰燃燒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奇怪。
就像是……被甚麼東西吸進去了一樣。
突然。
火海中心傳來一聲深吸氣的聲音。
那是肺部急速擴張,大量空氣被強行吸入胸腔產生的氣流聲。
緊接著。
“氧氣波紋烈風。”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烈火中響起。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流從火海中心爆發。
那不是風。
那是被高度壓縮、注入了波紋能量的衝擊波。
原本向內坍塌的火焰被這股力量強行吹散,倒卷而回。
兩條火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撲向那兩名噴火兵。
“甚麼?!”
兩名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倒卷的烈焰瞬間點燃了他們身上的防護服。
哪怕是耐高溫材料,在這種富含波紋能量的衝擊下也顯得脆弱不堪。
兩人慘叫著丟掉噴射器,在地上瘋狂打滾。
火焰散去。
喬倫站在那裡。
他的校服依舊整潔,連衣角都沒有被燒焦。
那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在他周身,將所有的高溫和熱浪都隔絕在外。
而在他的身後,一個紫色的人形虛影若隱若現。
那個虛影有著一頭狂野的長髮,渾身肌肉虯結,正如同一位戰神般俯視著這些螻蟻。
喬倫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雙綠色的眼睛冷漠地掃過剩下的人。
“我本來只想回家給仙人掌澆水。”
喬倫邁開步子,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但既然你們這麼熱情地想請我吃燒烤,那我只能回禮了。”
他領口處的毒液鑽了出來,黑色物質迅速覆蓋了喬倫的右臂,化作一隻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爪。
“主人,那個隊長的肝臟看起來很肥美。”
毒液流著口水,聲音裡滿是貪婪。
“我想吃刺身。”
喬倫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隊長勾了勾手指。
“還有甚麼新玩具嗎?”
“如果沒有的話,那就該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