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專員站在玄關處，那身高定西裝連褶皺都沒有。
他與滿屋子纏著繃帶、渾身泥濘的傷員形成了堪稱諷刺的對比。
他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根據內閣風險評估小組的初步核算，溫布林登的重建費用、地下結構的加固成本，以及對蘇格蘭高地黑棘堡區域進行生態修復的專項預算……”
史密斯從公文包裡夾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遞到了布萊恩面前。
“大概在這個數。”
布萊恩接過檔案，視線只是在那串長得令人眼暈的數字上掃過。
那一連串的“0”瞪得人腦殼疼。
“咳咳……”
傑奎琳剛塞進嘴裡的培根都忘了嚼，她瞪著那個男人，眼裡的火苗要是能實體化，史密斯現在已經是一堆焦炭了。
“你在開甚麼國際玩笑？”
她因為激動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們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老孃的肋骨斷了兩根，差點被那個吸血鬼做成刺身，你現在跟我們談賠償？談錢？”
“法爾斯沃斯特工，請注意你的情緒管理。”
史密斯專員臉上的笑容不變。
“這是程式。大英帝國的每一分納稅人的錢都需要有據可查。國家財產蒙受了不可逆的損失，總要有人為此負責。你們作為事件的直接參與者和破壞者，自然需要提交一份詳盡的事故報告，並配合我們的財務審計。”
“去你大爺的程式！”
傑奎琳一拍桌子，“哐”的一聲，震得盤子裡的茄汁黃豆都跳了起來。
她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指著史密斯的鼻子罵道：“如果沒有我們，倫敦昨晚就已經變成吸血鬼的自助餐廳了！你應該跪下來感謝我們，而不是拿著算盤來噁心人！”
“夠了，傑奎琳。”
布萊恩抬手攔住了即將暴走的隊友。
他將那份沉甸甸的檔案隨手扔在茶几上。
“史密斯專員，這件事我會親自向蘭斯洛特負責人彙報，也會向首相提交特別行動說明。”
布萊恩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屬於英國隊長的威嚴，雖然這威嚴現在多少有點“負債累累”的味道。
“現在，我的隊員需要休息和治療，這裡不歡迎無關人員。請你離開。”
逐客令已下。
史密斯專員挑了挑眉，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鞠了一躬。
“當然，當然。英雄總是需要特權的。”
“希望各位早日康復。我會在內閣辦公室等待隊長你的報告，告辭。”
說完，他轉身離去。
隨著大門“咔嗒”一聲關上，屋內的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
“混蛋！”
傑奎琳低聲咒罵，恨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我真想把他塞進烤箱裡，開到300度！”
“這就是現實，傑奎琳。”
布萊恩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那股屬於超級英雄的精氣神此刻被消磨了大半。
“我們負責流血拼命處理那些看不見的威脅。而他們負責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裡喝著咖啡打著算盤。”
“官僚。”刀鋒頭也不抬，“有時候比吸血鬼更難纏。吸血鬼只想要你的血，而這群人想要榨乾你的骨髓。”
喬倫靠在窗邊，壓了壓帽簷，沒有參與這場負能量爭論。
比起跟德古拉那個老變態打架，這種扯皮倒灶的破事兒更讓他感到心累。
等下去，太被動了。
按照常規流程，接下來就是無休止地報告、聽證會、扯皮，然後在這些瑣事中消耗精力，直到德古拉恢復元氣殺個回馬槍。
喬倫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一個或許能提供“標準答案”，或者至少能給個解題思路的人。
“希望她今天心情不錯，沒在跟哪個維度的魔神打麻將。”
喬倫低語一句，在眾人的驚愕中抬起了右手。
“滋滋滋——”
金色的火花憑空炸裂。
看到這一幕的毒液迅速從桌上彈射到喬倫肩頭。
“喬倫？你要去哪？”
伊莉莎白驚訝地站起身。
“去求個場外援助。”
喬倫沒有多作解釋，抬腳便跨過了那道金色的門檻。
……
卡瑪泰姬。
陽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空氣中瀰漫著讓人心神安寧的味道。
法師學徒們穿著各色長袍，行色匆匆。
有的在演練複雜的法術模型，有的在費力地搬運著半人高的典籍，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喬倫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範圍的騷動。
“他又來了！上次他來的時候，又有甚麼大事情啊？”
“噓！小聲點！”
喬倫熟門熟路地穿過廣場，徑直走向那座宏偉的圖書館。
圖書館的門口，一個熟悉的光頭壯漢正揹著手指揮著幾名學徒整理一堆搖搖欲墜的古籍。
“輕點！輕點！那是巴比倫時期的孤本！弄壞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王一邊喊著，一邊心疼地用袖子擦拭著一本古書上的灰塵。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那個讓他太陽穴直跳的身影。
王的臉垮了下來，表情像便秘了十天沒好。
“你怎麼又來了？”
王的語氣裡滿是嫌棄和抱怨，他快步走過來，擋在喬倫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不打招呼就直接開傳送門進來的行為，會嚴重干擾聖殿的防禦結界和能量穩定？”
“至尊法師在哪？”
“我在跟你說結界的問題！嚴肅點！”王瞪圓了眼睛，“而且至尊法師現在很忙，她正在冥想，觀察時間流的褶皺，探尋多元宇宙的……”
“茶室？”
喬倫直接打斷了他，給出了一個精準的座標。
王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好氣地擺擺手：“去吧去吧！茶剛泡好！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每次都踩著點來的……別在這兒給我添亂就行。”
穿過掛著繁複帷幔的幽靜走廊，喬倫推開了一扇古樸的木門。
茶室裡一如既往的寧靜。
古一法師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那一襲明黃色的長袍顯得格外顯眼。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光潔的頭頂反射著微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寧靜。
看到喬倫一身塵土、衣服上還帶著乾涸血跡和焦痕的狼狽模樣，她並沒有露出絲毫驚訝。
“德古拉。”
喬倫沒有半句廢話，沒有寒暄，甚至沒有喝茶，直入主題，“怎麼殺？”
古一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白霧，抿了一口茶。
“我為甚麼要幫你？”
她放下茶杯靜靜地看著喬倫。
“他是地球的麻煩，是歷史遺留的膿瘡。地球有自己的免疫系統，復仇者、神盾局、軍情十三處，都是這個系統的一部分。”
“而我，和你，某種意義上都是規則之外的變數。”
古一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淡漠。
“至尊法師的職責是抵禦來自維度的入侵，而不是插手人類內部的鬥爭。如果我出手干預每一個威脅，這個世界的因果早就亂套了。”
“他正在把倫敦變成地獄，而且他不是普通生物，他是靠魔法和詛咒存在的怪物。”
“那是倫敦的劫難，是他們的因果。”
古一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
“我出手會引發更大的連鎖反應。”
“比如，某個一直躲在黑暗維度窺視這裡的傢伙，會注意到這裡多了一個好吃的靈魂，你也不想在對付吸血鬼的同時，還要面對多瑪姆的觸手吧？”
“那個斯特蘭奇呢？這件事可以讓他來。”
“他還在滿世界求醫呢。”
茶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至尊法師不能輕易出手，那是大炮打蚊子，還會引來更可怕的敵人。
但這並不代表她不能給點提示。
他的請求方式不對。
求人不如求己，求魚不如求漁。
“我明白了。”
喬倫調整了一下坐姿，原本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語氣也變得冷靜而理智。
“既然是病毒就總會有特效藥，只要給我配方，哪怕是神我也能揍。”
古一看著他終於露出讚賞的笑意。
她重新拿起茶壺，給喬倫面前的空杯子裡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