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刷刷”擺動。
布萊恩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急救包。
酒精棉球狠狠按在皮肉翻卷的傷口上，這位硬漢愣是一聲沒吭，只是腮幫子咬得死緊，脖子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突突直跳。
後座上，傑奎琳已經疼暈過去又醒過來兩次了，這會兒正翻著白眼哼哼。
伊莉莎白麵色蒼白，正透支著最後的精神力幫傑奎琳緩解痛楚。
至於蕾切爾，這位文學教授縮在最角落裡，雙手死死抱著膝蓋，眼神發直地盯著窗外飛逝的荒原，估計還在懷疑人生。
毒液也知道剛才表現太拉胯，被電成了這就剩個球，這會兒老老實實地趴在喬倫的肩膀上裝死，連個冷笑話都不敢講。
“所以……”
打破沉默的是刀鋒，手裡還在擺弄那把斷刀的殘片。
“那傢伙最後變成了霧。”
“嗯。”喬倫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看起來慘烈，但對他這種級別的生物來說，只要有足夠的血，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多久？”
布萊恩轉過頭。
“誰知道呢。”喬倫聳了聳肩，“也許一年，也許一個月。或者運氣不好，明天晚上他就會掛在你家窗戶上，問你有沒有大蒜過敏。”
布萊恩的臉黑成了鍋底。
“我們必須找到他。”
這位英國隊長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在他恢復元氣之前，徹底殺了他。否則一旦讓他捲土重來，整個倫敦……不，整個英國都會變成他的狩獵場。”
“說得輕巧。”
傑奎琳虛弱地插嘴道，聲音有些沙啞。
“那可是會變成霧的怪物。世界這麼大，他隨便找個下水道或者蝙蝠洞一鑽，你怎麼找？難道要把地球翻過來抖一抖嗎？”
“軍情十三處有情報網……”
“得了吧，隊長。”刀鋒戳破了他的幻想，“你們的情報網連他在溫布林登有個基地都不知道，還指望能找到一心想躲起來的德古拉？”
布萊恩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憤憤地捶了一下大腿。
確實。
這次行動重創了德古拉，但某種意義上也徹底打草驚蛇了。
一個在暗處的吸血鬼之王，遠比一個在明處的靶子要可怕一萬倍。
“那我們能做甚麼？”
蕾切爾突然開口了。
“回家。”
喬倫踩下油門，越野車轟鳴著加速，在泥濘的道路上甩出一道泥點。
“洗個熱水澡，吃頓好的，然後睡上一覺。”
“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甚麼見鬼的建議？
“不然呢？”喬倫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現在的狀態，別說德古拉了，來個普通的吸血鬼男爵都能把你們當自助餐吃了。”
“可是……”
“沒有可是。”喬倫打斷了蕾切爾的話，“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是個高傲的傢伙。”
喬倫回想起德古拉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
“一個自詡為神的王者，被幾個人類打得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跑，這份恥辱會像火一樣燒灼他的內心。他不會躲太久的，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當縮頭烏龜。”
“所以，在他找上門之前，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
喬倫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平靜。
“過好我們的日子，順便把刀磨快點。”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
喬倫的話聽起來有些消極怠工，但仔細一想，卻又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你說得對。”
布萊恩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了下來。
“我們需要修整。而且……”
喬倫把著方向盤，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德古拉逃走前說的那句話。
“下一個血月升起之時”。
數小時後。
倫敦，聖約翰伍德區。
當那輛滿是泥漿的越野車停在一棟普通的紅磚別墅前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這就是你們的安全屋？”
喬倫下了車打量了一下四周。
“恩。”
布萊恩輸入密碼，開啟了大門。
“這裡是專門為特殊行動小組準備的，有獨立的醫療室和裝備庫。當然，最重要的是……”
他推開門，濃郁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這裡有全倫敦最好的廚師。”
客廳的長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早餐。
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熱氣騰騰的茄汁黃豆，還有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英式紅茶。
對於一群在泥地裡滾了一晚上、身心俱疲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堂。
“讚美上帝！”
傑奎琳歡呼一聲，也不管胳膊的傷勢直接衝到了餐桌前，抓起一塊三明治就往嘴裡塞。
“餓死老孃了！”
就連一直緊繃著的刀鋒，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他拿起一杯黑咖啡，一飲而盡。
喬倫沒有急著吃東西。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倫敦的街道上。
雙層巴士緩緩駛過，行人行色匆匆，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和平，那麼安寧。
喬倫眯起眼睛，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
毒液嘴裡塞滿了香腸，含糊不清地喊道：“快來吃！這個紅色的豆子味道好怪，但是好好吃！”
喬倫轉過身，看著那群毫無吃相的隊友，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他準備享受這難得的平靜早餐時。
“叮咚。”
門鈴響了。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誰會來敲門？
“我去。”
喬倫壓了壓帽簷，走到玄關處。
透過貓眼，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職業假笑。
“誰？”布萊恩問道。
“不認識，看著像賣保險的。”
他開啟門。
門外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喬倫，落在了滿屋子的傷員身上。
“早上好，各位英雄。”
男人微笑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檔案。
“我是內閣特別調查科的史密斯專員。”
“關於溫布林登廢棄軍事基地被非法炸燬，以及蘇格蘭黑棘堡倒塌造成的嚴重環境汙染、古蹟損毀問題……”
“我們需要談談賠償事宜。”
喬倫：“……”
他真的很想把門摔在這個混蛋的臉上。
比起吸血鬼，果然還是官僚主義更讓人想用尤拉拳啊。
這世界，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