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空間內最後一隻吸血鬼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它試圖逃向一塊正在翻轉的建築碎片,卻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身影截住。
布萊恩一拳砸在它的天靈蓋上。
“清理完畢。”
他懸浮在半空,向著下方的喬倫喊道。
喬倫壓了壓帽簷,沒有回應。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迴盪。
整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靜止。
下一秒,所有的碎片、所有扭曲的建築、所有顛倒的重力像被按下了回退鍵。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一沉,重新踩回了堅實的地面。
他們又回到了聖保羅老教堂的遺址。
天空依舊被厚重的烏雲籠罩,但那由蝙蝠組成的黑色天幕已經消失無蹤。
周圍的殘垣斷壁上散落著一堆堆正在迅速化為灰燼的殘骸。
包裹著蕾切爾的黑色流體開始蠕動。
它們像退潮的海水,從她的身體上迅速褪去,在她的肩膀上聚成一個黑色的腦袋。
蕾切爾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伊莉莎白及時扶住。
“你還好嗎?”
蕾切爾沒有回答。
她臉色慘白,嘴唇不停地哆嗦,雙眼失去了焦點。
那些被撕碎的血肉,骨骼斷裂的脆響,還有獠牙刺穿喉嚨時,溫熱的血液濺在“面板”上的觸感……
一幕幕畫面在她腦海裡瘋狂回放。
最要命的是味覺。
那股混合著腐朽、血腥和某種腥臊味道還殘留在她的舌根。
“嘔——”
她再也忍不住,推開伊莉莎白衝到一根斷裂的石柱旁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哇——”
胃裡的一切都被她吐了個乾淨,最後只剩下酸澀的膽汁。
她整個人虛脫地跪倒在地,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嘖,第一次都這樣。”
傑奎琳走過來,用沒受傷的手拍了拍她的背,力道不小。
“習慣就好了。”
“習慣?”蕾切爾抬起頭,那張沾滿淚痕的知性臉龐上,寫滿了崩潰和難以置信。
“你管吃掉一個……一個活物叫習慣?!”
她的話還沒說完,旁邊那灘黑色的液體動了動。
“他們不是活物。”毒液用它那獨特的嗓音糾正道,“他們是死物,口感像過期的血旺,還帶著點土腥味,需要加很多辣椒才能入口。”
蕾切爾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更白了。
她扭過頭,對著石柱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
“你……你竟然還分析口感?!”她快哭了,“你這個怪物!你讓我吃了吸血鬼!這太噁心了!”
“可你活下來了。”
毒液的腦袋歪了歪,語氣裡滿是無辜。
“而且你殺敵的效率很高,比那個黑大個和拿盾牌的都高。從投資回報率的角度看,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合作。”
“我不要這種成功!”
蕾切爾感覺自己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和學術體系在短短十分鐘內被砸得粉碎。
她是一個研究古文字和歷史的學者,一個在國王學院為了研究經費和系主任吵架的教授。
不是一個把敵人當點心吃的怪物!
布萊恩走過來,表情複雜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比如“哈克教授,我很抱歉讓你經歷了這些”之類的官方慰問。
但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文學教授,和旁邊那個一本正經討論著吸血鬼口感的黑色腦袋,一時間竟不知從何開口。
“隊長!”
通訊器裡傳來手下的聲音,解救了他。
“情況如何?”
布萊恩切換回了隊長模式。
“報告隊長,外圍一切正常!我們剛才偵測到遺址中心有劇烈的空間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你們……你們還好嗎?”
“我們沒事。”布萊恩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威脅已經解除,讓清理小組進場。”
“是!”
“好了,各位。過程有些……曲折,但我們的首要目標已經達成。”
“現在,我們必須立刻帶著它離開這裡。”
“離開?”蕾切爾抬起頭,她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金絲眼鏡早已不知所蹤,那雙眼睛有些紅腫。
“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傑奎琳插話,“難道還留下來寫一份考古報告?《論十七世紀地下墓穴機關的物理破解可行性分析》?”
蕾切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扶著石柱,視線掃過地上的那些灰燼,一言不發。
“這些吸血鬼不純。”
刀鋒走到一堆灰燼前蹲下。
他用手指捻起一些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血統很雜。”他言簡意賅地做出判斷,“不是純血。”
“他們是被臨時轉化的炮灰。組織性和紀律性都很差。”
“你的意思是,剛才那場襲擊,只是千禧的試探?”伊莉莎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直沉默的喬倫走到還在乾嘔的蕾切爾面前。
“你剛才,用它的感官,嚐到了很多東西。”
喬倫指了指她肩膀上那個無辜的毒液。
“除了味道很差這個結論之外,還有別的嗎?”
蕾切爾被他問得一愣。
她閉上眼睛,強忍著噁心,開始回溯那段瘋狂的記憶。
在毒液的視角里,世界是另一種模樣。
沒有色彩,只有流動的能量和生命的熱量。
每一個吸血鬼在她眼裡,都是一個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移動熱源。
當她撕咬那些“熱源”時,除了噁心的口感,確實有一些別的資訊。
“找到……十字架……”
“帶回……溫布林登……”
蕾切爾睜開眼睛。
“溫布林登!”她急促地說,“那個命令,源頭指向溫布林登!”
“溫布林登?”刀鋒戰士皺起眉,“倫敦西南的富人區,那裡除了網球公開賽,還有甚麼?”
“還有一座廢棄的軍事基地。”布萊恩補充道,“二戰時期留下的,後來被軍情六處接管過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完全荒廢了。”
“最好的藏身處,就是最不起眼的地方。”伊莉莎白分析道,“一個廢棄的現代軍事基地,誰也不會把它和古老的吸血鬼組織聯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