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沉悶。
傑奎琳煩躁地撥弄了一下自己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
“我們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三流的驅魔真人秀團隊。”她壓低聲音抱怨道,“還是那種經費不足,馬上就要解散的。”
喬倫衣領裡,一個黑色的小腦袋悄悄冒了出來。
毒液松鼠煞有其事地環顧車內,兩隻滴溜溜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是製片人兼導演,”毒液松鼠壓著嗓子,用氣音解說,“負責拉投資和被殘酷的現實反覆打臉。”
爪子一轉,又對準了旁邊滿臉不爽的傑奎琳。
“你是道具組兼爆破組組長,專門負責搞大場面,以及損壞一切公共財物。”
接著,它看向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的刀鋒。
“那個黑大個是保安,話最少,打架最狠。”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伊莉莎白身上。
“你是後期特效。”
“至於主人……”
毒液松鼠驕傲地挺起胸膛。
“他是投資方爸爸,負責解決所有保安和製片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喬倫面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把這個戲精按回了衣領裡。
倫敦大學。
傑奎琳看著那些在雨中顯得格外肅穆的教學樓,又撇了撇嘴。
“這裡的學術氣息比吸血鬼的棺材板聞起來還腐朽。”
布萊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風衣領口,率先下車。
他攔住一個抱著書本匆匆路過的女學生,擺出他自認為最和善的表情。
“同學,你好,請問文學史系的辦公室在……”
那女學生聞聲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過於嚴肅剛毅的臉,配上布萊恩那超過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和風衣下掩不住的魁梧體魄,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女學生嚇得一個哆嗦,抱著書本的手臂瞬間收緊,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倒退了一大步。
我……我沒有晚歸!我上週的論文也交了!”
她丟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頭也不回地抱著書本衝進了雨幕中。
布萊恩僵在原地。
伊莉莎白無奈地扶住額頭,繞過他。
“哥哥,你看起來更像是來收保護費的。”她嘆了口氣,“昆西先生給的資料上說,國王學院,三樓盡頭。我們直接過去就行了。”
眾人跟著伊莉莎白穿過長長的走廊。
還沒走到盡頭,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就從一間掛著“文學史系主任”牌子的辦公室裡傳了出來。
“……我再說一遍,巴奈特主任!下個季度的古赫梯語族譜研究經費,一個便士都不能少!”
一個清亮又帶著怒火的女聲響起。
“如果不是你們這群官僚把錢都拿去給歷史系修那座破鐘樓,我的專案上個月就能出成果了!”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湊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身穿白色女士襯衫和及膝裙的女人正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她看起來知性而優雅,但這會兒正用能殺死人的目光瞪著桌子後面的一個禿頂男人。
那個系主任被她盯得滿頭大汗。
“蕾切爾教授,你得理解,學校的預算是有限的……”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蕾切爾毫不客氣地說:“要麼給我經費,要麼我下週就帶著我的整個團隊轉投劍橋!我想到時候校董會很樂意和你談談甚麼叫人才流失!”
“你……你這是威脅!”
“不,我這是最後通牒。”
布萊恩覺得這是個介入的好時機。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這位先生,我們可以……”
辦公室裡爭吵的兩人同時轉過頭。
系主任看到突然闖進來的布萊恩和他身後跟著的刀鋒、傑奎琳等人,臉色大變。
他指著蕾切爾,又指著布萊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好啊!蕾切爾!我說你怎麼這麼有底氣!原來是找了社會上的人來撐腰!”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電話。
“我要報警!我要讓學校保安把你們這些人都抓起來!”
布萊恩的臉黑了下來。
蕾切爾則疲憊地閉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們不是我找來的人。”
“我信你才怪!”系主任吼了一句,然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繞過辦公桌從布萊恩身邊擠了出去。
“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叫人!”
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蕾切爾和闖入的不速之客。
她無力地坐回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說吧。”
她的聲音裡滿是疲憊。
“你們是哪個精神病院的?今天組團放風嗎?”
布萊恩清了清嗓子,他決定用最正式的方式來贏得對方的信任。
“蕾切爾·哈克教授,你好。我是布萊恩·布拉多克,代號英國隊長,隸屬於軍情十三處。”
蕾切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她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微微側頭,耐心地聽著布萊恩介紹自己,以及他身後的“團隊成員”。
等他說完,她點了點頭。
“我很欣賞你們的cosplay精神,服裝和道具都非常逼真。”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張日程表看了看。
“但我明天還有一堂非常重要的公開課,實在沒時間陪你們玩《龍與地下城》的跑團遊戲。如果你們需要場地,我可以幫你們預訂學校的活動室。”
傑奎琳的暴脾氣上來了。
“我們是來救你的!”
蕾切爾的視線轉向她,臉上的微笑不變。
“謝謝,上一個這麼跟我說話的人,是想向我推銷一份人身意外保險的。”
一直沉默的刀鋒走上前。
他言簡意賅。
“吸血鬼要殺你。”
蕾切爾“哦”了一聲。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翻了翻。
“能讓他們排在催我交稿的《古文字研究季刊》編輯後面嗎?我覺得那個更致命。”
車軲轆話來回說,就是不信。
伊莉莎白嘆了口氣,她決定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她看著蕾切爾,雙眼中淡紫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精神暗示。
她不需要控制對方,只需要在她的潛意識裡植入一個“危險將至”的念頭,讓她提高警惕就夠了。
可當伊莉莎白的精神力觸碰到蕾切爾的意識時,卻像撞在了一堵牆上。
伊莉莎白身體一顫,臉色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一個吸血鬼獵人的後裔怎麼會擁有如此強大的精神壁壘?
蕾切爾放下了手中的檔案。
她一直掛在臉上的禮貌微笑消失了。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銳利眼睛鎖定了臉色煞白的伊莉莎白。
“這位女士。”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剛剛,是不是想對我的大腦做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