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一愣。
黑林檔案室,那是軍情十三處最核心的機密之一。
裡面存放的不是普通的間諜檔案,而是所有關於非自然的原始研究資料和物證,其中大部分都極度危險。
向一個外人開放那裡,無異於將國家的軟肋暴露出去。
“不可能!”
布萊恩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那裡面的東西一旦洩露……”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昆西毫不理會他的抗議,繼續伸著第二根手指。
“第二,刀鋒,我需要你幫我殺一個人。一個很麻煩的傢伙。”
刀鋒一直環抱的雙臂放了下來。
他沒有問殺誰,也沒有問為甚麼,只是用那低沉的嗓音回了兩個字。
“可以。”
乾脆利落的回答讓布萊恩和伊莉莎白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刀鋒會答應得如此之快。
喬倫對此倒是毫不意外。
這個黑大個的行事邏輯很簡單,只要能幹掉吸血鬼,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是代價。
昆西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收回手指重新拿起一根雪茄,沒點燃,只是在指間把玩。
“條件就在這裡,你們有五分鐘的時間考慮。”
布萊恩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緊握著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身為英國隊長的驕傲和責任與拯救世界的緊迫感在他的內心瘋狂交戰。
答應就是出賣機密。
不答應就是眼睜睜地看著德古拉降臨,生靈塗炭。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伊莉莎白走到了布萊恩身邊,低聲說道:“黑林檔案室的資料可以做備份和篩選,只給他看關於黑暗生物的部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聖十字架。”
“但那是原則問題!”布萊恩低吼道:“我們不能……”
“現在沒有原則可講了!”
伊莉莎白打斷了他。
“面對德古拉任何原則都可以被犧牲,這是父親教給我們的。”
布萊恩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最後將視線投向那個穩坐釣魚臺的老人。
他閉上雙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掙扎都化作了決斷。
“好,我們答應你的所有條件。”
昆西那張臉上露出了笑意,他將雪茄湊到檯燈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明智地選擇,隊長先生。”
煙霧繚繞中,他的話語變得悠遠起來。
“你們都以為亞伯拉罕·範海辛是個傳奇。沒錯,他確實是。但他也是個父親,一個丈夫。而傳奇,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在亞伯拉罕死後,德古拉的殘餘勢力和那些被他轉化的貴族後裔,對範海辛家族展開了長達數個世紀的血腥報復。他們想讓這個姓氏,從地球上徹底消失。”
“範海辛家族的血脈,在一代代的獵殺中凋零。到了三十年前,只剩下最後一支。”
“那是在布加勒斯特的一個雨夜。我追查一個狼人氏族到那裡,卻偶然撞見了德古拉最後的血裔,猩紅伯爵正在圍攻一座莊園。”
“我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莊園裡血流成河。我只來得及從火海里,救出了那個家族最後的一個孩子。”
“一個女孩。”
“為了保護她,我抹去了她的一切過去,給了她一個新的姓氏,將她帶回倫敦,讓她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長大,遠離那些血與火的宿命。”
昆西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
“你們要找的範海辛,從來就不在甚麼該死的墳墓裡,你們要找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布萊恩屏住了呼吸,他身體前傾,急切地追問:“她在哪?她是誰?”
昆西·哈克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裡,每一個動作都慢條斯理,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她現在是倫敦大學的一名文學史教授。”
“她的名字叫蕾切爾,蕾切爾·哈克。”
“開甚麼玩笑?”
傑奎琳那隻完好的手一揮,差點打翻旁邊展櫃裡的一排銀質匕首。
“我們追了半天,又是打惡魔又是翻老墳,結果你告訴我,範海辛的後人是個在大學裡教書的?”
“不然呢?”
昆西轉動輪椅,正面迎上她的視線,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情緒。
“難道要讓她繼續扛著獵魔槍,在下水道里和吸血鬼玩捉迷藏,然後像她那些偉大的祖先一樣被釘死在某座廢棄教堂的牆上?”
“千禧的人知道她嗎?”
刀鋒插話。
昆西指間的雪茄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我抹掉了一切痕跡,讓她從所有獵魔人的視線裡消失了三十年。”
他操控輪椅來到倫敦地圖前,枯瘦的手指在上面緩緩劃過。
“但德古拉的復活......它的力量會產生血脈共鳴。對於那些追尋範海辛血脈的瘋狗而言,如果說之前他們是在大海里撈一根針。”
昆西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代表倫敦大學的區域。
“那現在,他們手裡已經有了一枚精準的指南針。”
“他們找到她,只是時間問題。”
布萊恩走到地圖前,盯著昆西手指的位置。
“我們必須馬上行動,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開始規劃,用上了軍情十三處的標準流程。
“我會調動一支小隊,以國家安全的名義……”
“然後呢?”昆西說:“把她關在軍情十三處的安全屋裡告訴她這個世界有吸血鬼,而她的祖宗是殺吸血鬼的,現在她成了頭號目標?”
“你覺得一個教了一輩子書的普通人,會相信你這套說辭,還是會把你當成一群需要強制送進精神病院的瘋子?”
布萊恩的臉漲紅了。
“那也比讓她一個人待在那裡等死要好!”
傑奎琳煩躁地插話。
“我們直接衝進去,把她打暈帶走!等她醒了,看到吸血鬼,她自然就信了!”
“你這是綁架!”
布萊恩低吼道。
“總比讓她變成一具屍體強!”
伊莉莎白揉著發痛的額角,試圖調和。
“我們不能那麼粗暴,傑奎琳。她是個普通人,我們需要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等你們用能接受的方式解釋完,千禧的突擊隊估計已經在她家客廳喝下午茶了!”
布萊恩堅持要走官方程式。
傑奎琳主張簡單粗暴。
伊莉莎白則在中間左右為難。
刀鋒沉默地聽著,沒有再發表任何意見。
“哈……哈哈哈……”
昆西突然笑了起來。
“你們這群人真有意思。”
他操控輪椅來到書桌前,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卡片,丟在桌上。
“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文學史系。”
“蕾切爾·哈克教授的辦公室在三樓的盡頭。”
布萊恩上前一步拿起了那張卡片。
“不過我勸你們最好快點。”
昆西點燃了桌上的一根新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她明天下午有一場公開課,地址就在學校的大禮堂。”
“千禧的人如果夠聰明,他們不會選擇在她戒備森嚴的家裡動手,也不會選擇在人員複雜的辦公室。”
“一場幾百人的公開課,魚龍混雜,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就在眾人準備動身離開這個壓抑的密室時,昆西的聲音又從他們背後幽幽傳來。
“我忘了提醒你們一件事。”
所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煙霧繚繞中,昆西那張蒼老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別把她當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教授。”
“有些東西是刻在血脈裡的。”
傑奎琳不耐煩地問:“你到底想說甚麼?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昆西吐出一個菸圈,看著它緩緩散開。
“我救下她的時候,她才八歲。”
“她抱著她父親的獵魔槍,站在一片火海和屍體中間。”
“那個差點滅掉範海辛家族滿門的猩紅伯爵被她用一發銀彈打穿了腦袋。”
“所以……”
昆西的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喬倫的背影上。
“去找她可以,但別想著能輕易控制她,那個女孩,她有自己的……安保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