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嘞呀嘞，又是一個麻煩的老頭。
喬倫單手插在口袋裡，心裡無聲地吐槽。
這種活得太久，甚麼都見過，甚麼都懂一點的老傢伙說起話來總是繞來繞去，最是麻煩。
“看來你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刀鋒。”
昆西·哈克掃了一眼刀鋒風衣上的破損。
“連換一件新衣服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總比某些只能坐在這裡看報紙，等著骨頭髮黴的老古董要好。”
刀鋒毫不客氣地回敬，言語間是隻有老相識才有的默契。
“呵。”
昆西渾不在意，他的視線從刀鋒身上移開。
依次掃過布萊恩、伊莉莎白，以及手臂上打著石膏的傑奎琳。
最後，他的視線在喬倫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雙眼睛裡閃過難以察覺的異樣。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昆西收回了打量的視線。
“跟我來。”
他操控著輪椅轉向店鋪更深處的黑暗。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門，與周圍堆積的雜物融為一體。
刀鋒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布萊恩和伊莉莎白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緊隨其後。
“搞甚麼鬼，神神秘秘的。”
傑奎琳小聲抱怨著，但還是跟了上去。
房間佈置得極為考究。
牆壁上掛著一排排擦得鋥亮的古董獵槍和十字弓。
玻璃展櫃裡陳列著各種銀質的子彈、塗抹著聖油的匕首。
還有一些不知道甚麼用途，但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護身符。
一張書桌擺在房間中央，上面整齊地放著幾本地圖冊和攤開的羊皮卷。
這裡才是這位古董商人真正的“店鋪”。
“隨便坐。”
昆西指了指書桌旁的幾張皮質扶手椅。
他自己則操控輪椅來到書桌後，從一個老舊的鐵盒裡拿出一根雪茄，用桌上的檯燈點燃。
“說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蒼老的臉。
“你把鼎鼎大名的英國隊長帶到我這個破爛地方來，可不像是來照顧我生意的。”
他的問題，直指刀鋒戰士。
但那雙眼睛卻穿過煙霧落在了布萊恩的身上。
布萊恩站了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試圖在這種非正式的場合裡找回屬於官方的莊重。
“哈克先生，我是布萊恩·布拉多克。”
“我知道你是誰，孩子。”
昆西打斷了他。
“英國隊長，軍情十三處的頭號打手，布拉多克家族的繼承人。你的報紙我每個月都看。”
布萊恩被他這毫不客氣地稱呼噎了一下。
伊莉莎白適時地走上前，語氣平和地接過了話頭。
“哈克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有一件關乎整個歐洲安危的事情需要您的幫助。”
“哦？”
昆西挑了挑眉毛。
“自從丘吉爾那個老傢伙死後，已經很久沒人敢對我說需要我的幫助了。說來聽聽，是甚麼事能讓布拉多克家的大小姐都親自出馬了。”
伊莉莎白沒有被他言語中的輕慢激怒。
她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千禧組織的行動、德古拉即將復活的危機，以及他們追尋聖十字架，最終線索卻斷在亞伯拉罕·範海辛之墓的事情全部講述了一遍。
布萊恩和傑奎琳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
刀鋒依舊面無表情地靠在牆邊。
喬倫則找了張離眾人最遠的椅子坐下，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展櫃裡的一顆狼牙。
“主人，那個老頭抽的雪茄聞起來像烤煳的蝙蝠肉，一點都不香。”
毒液松鼠在喬倫的衣領裡小聲吐槽。
終於，伊莉莎白講完了。
房間陷入了沉默。
昆西夾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菸灰積了很長一截都沒有彈落。
他死死地盯著刀鋒。
“她說的是真的？”
刀鋒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點頭足夠了。
“德古拉……”
他將雪茄在菸灰缸裡捻滅，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
“那個老不死的混蛋，終究還是不肯安分地待在墳墓裡。”
布萊恩看到他的態度轉變，立刻追問：“哈克先生，刀鋒說您知道範海辛家族的下落。我們需要找到亞伯拉罕的墓地，拿到聖十字架！”
“範海辛……”
昆西靠在輪椅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
昆西·哈克看著眼前這幾位身份尊貴的客人。
蒼老的臉上浮現出商人般的狡黠。
“我確實知道。”
他用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但是，我為甚麼要告訴你們？”
布萊恩那張總是寫滿責任與堅毅的臉龐緊繃著。
他上前一步，試圖用自己身為英國隊長的氣場來主導局面。
“哈克先生，這不是一筆生意。德古拉的復活是針對整個世界的威脅，我們……”
“停。”
昆西抬起一隻佈滿老年斑的手，打斷了布萊恩那套官方說辭。
他操控輪椅從書桌後滑出少許，昏黃的燈光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更深的陰影。
“孩子，我聽過太多次世界的威脅了。每一次都有人流血，有人犧牲，而世界照樣運轉。”
“別用那些空洞的大道理來和我談，我只問你們能給我甚麼？”
這番話毫不客氣，將布萊恩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堵了回去。
“你這個老混蛋！”
傑奎琳終於按捺不住，她完好的那隻手重重拍在旁邊的書架上，震起一片灰塵。
“外面有無數人會因為你的拖延而死！你只想在這裡談價錢？”
昆西的頭顱緩緩轉向她，雙眼裡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冷漠。
“小姑娘，在我獵殺吸血鬼的時候，你的老爹還在玩泥巴。我見過的死亡比你看過的書要多得多，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伊莉莎白走上前來。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卻不失布拉多克家族應有的風度。
“哈克先生，請原諒他們的無禮。我們確實非常需要您的幫助。”
她紫色的雙眸注視著昆西。
“請開出您的條件。只要是布拉多克家族和軍情十三處能做到的，我們都會盡力滿足。”
“盡力可不夠。”
昆西終於將視線從布萊恩和傑奎琳身上移開，重新落回伊莉莎白臉上。
他欣賞這個懂得談判的女人。
“我要的是確定的東西。”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我要軍情十三處黑林檔案室的最高訪問許可權，為期兩天。別告訴我沒有這個地方，我清楚它在哪，也清楚裡面鎖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