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的人?誰?”
“昆西·哈克。”
刀鋒惜字如金,吐出一個對在場英國人而言全然陌生的名字。
布萊恩、伊莉莎白、傑奎琳三人面面相覷。
“他是誰?”
伊莉莎白率先打破沉默,向前一步追問。
“一個古董商人。”
“古董商人?”
布萊恩的音量拔高。
“刀鋒,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德古拉馬上就要復活了!”
“一個賣舊貨的,他憑甚麼清楚連布拉多克家族情報網都挖不出來的,亞伯拉罕·範海辛的墳墓位置?”
他的質疑代表了所有人的困惑。
“古董商人是他擺在明面上的身份。就像你的妹妹。”
他朝伊莉莎白的方向偏了偏頭。
“是軍情十三處的特工,同時也是布拉多克家族高貴的大小姐一樣。”
“幾年前,我和他在布拉格因為一件事有過交集。”
“喝酒的時候,他吹噓過自己祖先和範海辛家族幾百年的恩怨情仇,當時我只當是酒桌上的瘋話。”
“現在看來,他了解的情報遠比我們想象得要多。”
“可信度呢?”
布萊恩依舊不放心,作為英國隊長,他習慣了依賴精確的情報和周密的計劃。
“這種來歷不明的人,他說的話能信幾分?他憑甚麼會把這種家族秘辛告訴我們?”
“總比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這裡亂轉要好!”
一直沒說話的傑奎琳站了起來,她晃了晃自己吊在胸前打著石膏的手臂。
“管他可信不可信!只要有線索,我們就該去試試!再等下去,德古拉那老混蛋都要在白金漢宮開復活派對了!”
“傑奎琳,冷靜點。”
伊莉莎白伸手按住她完好的肩膀,視線最終轉向了沉默的刀鋒,替所有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確定,他可靠嗎?”
刀鋒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哈克家族的人,從不輕易許諾。但只要他們開口,就意味著事情有了定論。”
這句話比任何保證都有分量。
決定就在這壓抑而倉促的氛圍中定了下來。
說走就走。
一臺黑色車輛在倫敦溼滑的街道上無聲穿行。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毒液松鼠從喬倫的衣領裡探出小腦袋,黑色的液態身體非常應景地變成了一頂帶帽簷的小小雨帽戴在頭上。
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一切。
“主人,我們這是要去吃夜宵嗎?”
它的小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我聞到了炸魚和薯條的味道!雖然是垃圾食品,但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那個叫刀鋒的黑大個看起來就很能吃!”
喬倫面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把這個滿腦子都是吃貨廢料的傢伙按回了衣領裡。
汽車七拐八繞,駛離了燈火輝煌的市中心,進入了一片由維多利亞時期的紅磚建築構成的老舊街區。
這裡的路燈昏暗得像行將就木的老人,光線勉強照亮一小片被雨水浸透的鵝卵石地面,四周寂靜,行人稀少。
最終,車輛在一棟毫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緩緩停下。
店鋪的木質招牌早已褪色發黑,在昏暗的燈光下,只能依稀辨認出“哈克古董”的字樣。
滿是灰塵的櫥窗裡,胡亂堆放著一些看不出年代的燭臺、舊書和生鏽的鐵器。
整家店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就是這裡?”
布萊恩看著眼前這間比想象中還要破敗的店鋪,眼中的懷疑又深了幾分。
刀鋒沒有回答率先推門下車。
其他人也跟著陸續下車。
傑奎琳用沒受傷的右手裹緊了身上的風衣,對著陰冷的空氣抱怨了一句:“這鬼地方可真夠偏的,連個鬼影都沒有,那老傢伙不會早就關門睡覺了吧?”
喬倫最後一個下車,他習慣性地壓了壓帽簷,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被木板死死釘住的窗戶。
刀鋒走在最前面,伸手推開了那扇斑駁脫漆的木門。
“叮鈴鈴——”
門楣上掛著一串蒙塵的黃銅風鈴,發出了一陣清脆突兀的聲響。
在這條寂靜無人的雨夜街道上,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似是在向黑暗宣告著客人的到來。
店鋪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擁擠和混亂。
無數的古董、舊貨、書籍和叫不出名字的機械零件堆積如山。
從地面一直碼到天花板,只在中間留出一條僅供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過道。
光線昏暗得令人壓抑。
只有過道盡頭的一盞老式檯燈散發著一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在那片唯一的光源之下,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口,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完全沒有被那刺耳的風鈴聲打擾,依舊專注地看著攤在膝蓋上的一份寬版報紙。
刀鋒穿過狹窄的過道,走到了那人的身後。
布萊恩和伊莉莎白對視一眼,也跟著走了進去,每一步都儘量避免碰到兩旁的雜物。
傑奎琳緊隨其後。
喬倫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面。
他看著那個坐在輪椅裡的背影。
一個老人。
從身形和那頭在燈光下泛著銀光的白髮判斷。
很安靜。
整個空間裡除了門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就只剩下報紙被偶爾翻動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刀鋒停下腳步,他站在輪椅後方半米的位置,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
氣氛在詭異的沉默中變得有些凝重。
就在布萊恩那點可憐的耐心即將耗盡,忍不住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那個一直專注於報紙的老人突然出聲。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種久經世事的平穩與淡然。
“風鈴是給客人準備的,刀鋒。”
老人沒有回頭,視線依舊落在報紙上。
“殺手,通常都走後門。”
刀鋒的撲克臉沒有任何波瀾。
“後門鎖了。”
老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放下了手中的報紙,輪椅轉動的聲音響起。
一張臉,從昏黃燈光無法完全驅散的陰影中,轉向了門口的不速之客們。
那是一張被歲月雕刻得溝壑縱橫的臉,面板鬆弛,佈滿了老年斑。
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不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