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沒有理會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拿起桌上的熱狗咬了一大口。
溫熱的肉醬和麵包在口腔裡混合,味道不錯。
“所以,你是來關心我,還是來替你老闆打探訊息的?”
他一邊嚼著,一邊問道。
菲麗西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隨即又綻放開來,帶著無奈和坦誠。
“都有,不行嗎?”
她向前傾過身,雙手撐在桌沿,窈窕的曲線在緊身皮衣下構成一道迷人的風景。
好聞的香氣鑽進鼻孔。
“作為朋友我當然擔心你惹上天大的麻煩。”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親暱。
“但是,作為尼克·弗瑞手下一個勉強合格的實習特工,我也得完成我的工作報告,不然他會扣我的薪水。”
呀嘞呀嘞。
這女人總是能把任務和調情結合得天衣無縫。
喬倫面無表情地解決掉剩下的熱狗,用餐巾紙擦了擦手。
“告訴我,jojo。”
菲麗西婭的身體又湊近了幾分,溫熱的呼吸拂過喬倫的臉頰。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裡面那份玩鬧消退,浮現出真正的凝重。
“那個黑色的東西……你處理乾淨了嗎?”
她的用詞很小心。
“它很危險,非常危險。我看到了神盾局內部的初步分析報告,裡面提到了一個詞。”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活體生物兵器。”
活體生物兵器?
喬倫的動作沒有變化,心裡卻閃過了然。
對於神盾局那群人來說,任何無法理解又具備強大力量的東西,最終都會歸結到“武器”這個範疇。
真是貧乏的想象力。
喬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是從自己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超市裡買可樂附贈的,普普通通的透明密封塑膠袋。
他將袋子隨手扔在了餐桌上。
“啪嗒。”
菲麗西婭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袋子裡一小團黏稠的黑色液體正在緩緩蠕動。
它感到了外界的變化,開始不安地變換著形狀。
時而伸出幾根比髮絲還細的觸手,怯生生地探了探袋壁,時而又迅速縮成一團光滑的球體,努力表現出自己的無害與溫順,像一隻受驚的蝸牛。
菲麗西婭徹底愣住了。
她的大腦有那麼幾秒鐘是完全空白的。
她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茶几上的塑膠袋,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喬倫。
神盾局。
那個由獨眼龍尼克·弗瑞領導,彙集了全世界頂尖特工和科學家,擁有昆式戰機和無數高科技裝備的強大組織。
他們為了這個“活體生物兵器”,將其列為A級威脅。
他們派出了精銳的特種部隊,下達了不惜一切代價抓捕的命令。
整個三曲翼大樓的相關部門還處於雞飛狗跳的高度戒備狀態。
無數掛著博士頭銜的研究員和情報分析師,正在對著幾幀模糊的監控影像和一串串混亂的能量讀數徹夜不眠,試圖解析這個來自外太空的恐怖生物的構成與弱點。
然後呢?
這個讓神盾局如臨大敵的恐怖之源,現在正被裝在一個塑膠袋裡。
一個贈品的塑膠袋。
被隨手扔在餐桌上。
旁邊還擺著一個沒吃完的熱狗。
這種感覺好似全世界都在為一隻即將毀滅城市的哥斯拉而恐慌,結果一回頭,發現哥斯拉被人用捕蟲網抓住,養在了金魚缸裡。
荒謬。
超現實。
“你……你管這叫處理乾淨了?”
菲麗西婭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指著那個袋子,一時間不知該用甚麼表情來面對這一切。
“不然呢?”
喬倫反問,語氣平淡。
“送去神盾局的實驗室,讓他們切片研究,然後在某一次安保疏漏或者實驗事故里跑出來,再附身一個比彼得·帕克更麻煩的傢伙?”
他的話讓菲麗西婭無言以對。
因為她很清楚,以神盾局,乃至人類對未知力量的貪婪和傲慢,這不僅很有可能發生,甚至可以說是必然會發生的劇本。
“尼克·弗瑞快瘋了。”
菲麗西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命令,必須找到這個生物樣本,不惜任何代價進行收容。如果無法收容,就地銷燬。”
她盯著喬倫。
喬倫拿起那個塑膠袋,在手裡掂了掂。
袋子裡的黑色液體劇烈地蠕動起來,傳遞出一種極度恐懼的情緒。
它還記得不久前被金色拳頭支配的痛苦。
“所以,你想把它從我這裡帶走?”
喬倫看著菲麗西婭。
“帶回你的老闆那裡,讓他安心?”
“我……”
菲麗西婭一時語塞。
帶走?
怎麼帶走?
用另一個印著漢堡王logo的塑膠袋嗎?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伸手去接,下一秒這個詭異的東西就會突破那層薄薄的塑膠,將自己作為新的宿主。
然後,自己會體驗到彼得·帕克同款的“物理療法”,被眼前這個男人打到半身不遂。
而且,菲麗西婭很清楚,這個黑色黏液在蜘蛛俠身上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溫順無害的樣子!
它兇殘,狂暴,極具攻擊性!
“喬倫,我不是在開玩笑。”
菲麗西婭的臉上只剩下擔憂。
“弗瑞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不想和你正面衝突。但這個東西的威脅等級太高了,他不會放棄的。”
她走近一步,放低了姿態。
“他們會再來的。下一次來的就不是特工小隊了。”
“可能是……一切。”
菲麗西婭的話意有所指。
神盾局為了維護所謂的“世界安全”,能動用的手段,遠不止超級英雄。
“把它交給我處理,喬倫。”菲麗西婭在懇求,“我會告訴弗瑞,它已經被徹底銷燬了。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對你,對彼得,對所有人。”
喬倫沒有說話,只是把玩著手裡的袋子,看著那團黑色的液體在其中驚恐地衝撞。
“這件事,我會處理。”
他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樣。
拒絕。
乾脆利落地拒絕。
菲麗西婭的肩膀垮了下來,她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她根本無法說服眼前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