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麗西婭最終還是離開了。
她沒能帶走那個密封袋,也沒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客廳裡,只剩下喬倫和沙發上昏睡的彼得。
喬倫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個平平無奇的塑膠袋。
袋子裡的黑色黏液還在不安地蠕動。
銷燬它?
一個念頭閃過。
用波紋可以輕易地將它蒸發得一乾二淨。
略作思索的喬倫拿著塑膠袋,推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
晚風微涼,吹動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他在院子裡掃視了一圈,很快,在一個角落的樹幹上,鎖定了一個正在啃食堅果的毛茸茸身影。
一隻松鼠。
紫色的殘影憑空閃過。
那隻松鼠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身體一僵就從樹幹上掉了下來。
白金之星浮現在喬倫身側,將那隻已經昏迷過去的松鼠遞到他面前。
找到實驗品的喬倫回到客廳,將松鼠輕放在茶几上,然後解開了那個塑膠袋的封口。
“出來。”
袋子裡的黑色黏液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它不敢動。
“我再說一次,出來。”
那團黑色黏液再也不敢遲疑。
它好似一滴被擠出的墨水小心地從袋口滑了出來,在茶几上匯聚成一灘,觸手怯生生地探向那隻昏迷的松鼠。
黑色的液體覆蓋上去,迅速將松鼠小小的身軀包裹。
松鼠的身體開始不正常地抽搐、膨脹。
原本棕色的皮毛被黝黑的物質所取代,四肢變得粗壯,一個小小的腦袋上裂開一道猙獰的、佈滿細密尖牙的血盆大口。
緊接著,兩塊不規則的白色眼眶圖案在那顆黑色的腦袋上成型。
前後不過幾秒鐘。
一隻體型堪比小貓,渾身黝黑,咧著巨嘴,長著白色大眼的怪物松鼠,出現在茶几上。
它趴在那裡,身體微微顫抖,好似還在適應新的軀體,兩隻白色的眼眶敬畏地“看”著眼前的喬倫。
喬倫俯視著這個新鮮出爐的小怪物,壓了壓帽簷。
“會說話嗎?”
那隻怪物松鼠的身體又是一抖。
一道沙啞的詭異聲音從那張嘴裡擠了出來。
“……會。”
聲音滿是順從與恐懼。
還很反差。
“很好,第一個問題,你是甚麼東西?”
“我……我是毒液,我們是克林塔。”
毒液的聲音帶著本能的驕傲,但很快就被恐懼壓了下去。
“一個共生體種族。”
“為甚麼來地球?”
“逃亡。”
“逃離誰?”
喬倫一步步追問。
這個問題觸動了共生體基因最深處的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逃離……神。”
“神?”喬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是……是的……”
毒液的聲音壓得極低,好似光提起那個名字就會招來毀滅性的災禍。
“我們這些從母巢分離出來的個體,都稱祂為……納爾。”
它停頓了一下,將那份源於血脈的恐懼轉化為喬倫可以理解的資訊。
“共生體之神,深淵之主。”
“祂是我們的造物主,也是我們的……吞噬者。”
“祂創造了我們,將我們作為祂征服宇宙的活體兵器。但有一些我們,像我,覺醒了……我們不想成為殺戮的工具......”
“所以你們背叛了他?”
喬倫打斷了它的長篇大論。
“是……是的。我們切斷了與母巢的連結,逃離了祂的掌控。”
喬倫靠在椅背上注視著茶几上那隻黑色的小怪物。
毒液偷偷瞥了一眼喬倫,發現對方毫無反應,於是趕緊繼續補充,生怕自己因為沒有利用價值而被當場淨化。
“不是我們主動來地球的!是一個叫作生命基金會的組織把我們帶來的。”
“我們?”喬倫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的!我們!和我一起逃出來的還有四位同伴!我們是那艘飛船上僅存的倖存者!”
喬倫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隻已經夠煩了,現在告訴他有五隻?
“生命基金會?”
喬倫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一片空白。
顯然不是斯塔克工業或者奧斯本集團這種經常上新聞的熟面孔。
“他們的首領,一個叫卡爾頓·德雷克的男人!”
毒液回憶著。
“他是個瘋子!他認為地球即將毀滅,人類唯一的出路就是與我們共生體結合,進化成更高階的生命,從而移民到外太空!”
“他把我們關在實驗室裡,用各種各樣的人類……流浪漢、罪犯……來做實驗,強迫我們與他們結合!”
“我是趁著一次實驗事故的混亂中逃出來的,我太弱小了,只能在城市裡東躲西藏,靠吞噬一些……小動物為生,直到我發現了彼得·帕克,他身上那種強大的生命力和內心的掙扎……他是個完美的宿主!”
喬倫總算理清了來龍去脈。
一個野心勃勃的人類組織從外星搞來了幾隻活體生物兵器試圖進行人體實驗。
結果玩脫了,跑出來一隻,然後附身在了他朋友身上。
最後被自己用“物理療法”制服,變成了現在這副松鼠的模樣。
“你說的另外四位同伴呢?”
“應該還在生命基金會手裡!尤其是……暴亂!”
“暴亂?”
“是我們的首領!最強大的一個!”
毒液松鼠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比我……比我們所有同伴都更強大,也更殘暴!他根本不認同我們與宿主共生的理念,他只想吞噬,征服!”
“德雷克那個蠢貨根本不明白自己關押的是甚麼!一旦讓暴亂找到合適的宿主,他會把整個地球都變成他的狩獵場!他會把所有生命都吞噬殆盡,然後建造一座通天塔,呼喚……呼喚納爾的降臨!”
喬倫沉默了。
事情的發展,比他想象中最壞的情況,還要麻煩一百倍。
呀嘞呀嘞。
本以為只是幫朋友戒個網癮,結果一不小心捅出了一個企圖搞人類進化的邪惡組織。
喬倫沉默地看著畏畏縮縮的毒液。
原來是個離家出走的叛逆期熊孩子。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這個種族除了附身別人還有甚麼用?”
毒液愣了一下,它沒想到問題會突然轉到這個方向。
它的大腦,或者說它的集體意識飛速運轉。
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他在評估自己的用處。
“我們……我們是完美的潛行者!可以模擬任何衣物,隔絕大部分掃描!”
“我們可以強化宿主的力量、速度、自愈能力!只要有足夠的食物……”
“我們還可以吞噬……不,是儲存!儲存資訊!任何我們接觸過的生物的知識和記憶,都可以被讀取!”
它一口氣說出了一大堆能力,生怕說慢了就被眼前這個男人隨手捏死。
喬倫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儲存資訊?
他走到茶几邊,看著這隻因為緊張而渾身僵硬的毒液松鼠。
“從今天起,你就待在這裡。”
毒液那雙白色眼眶動了動,沒反應過來。
“待在這裡?”
“嗯,負責看家,從現在起你就叫毒液松鼠。”
喬倫隨口給它起了個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