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風波並未在喬倫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格溫的勸說和彼得的驚慌失措連一圈漣漪都未曾蕩起。
他拎著書包走出校門。
菲麗西婭沒有如往常那樣跟上來，只是遠遠地站在教學樓的陰影裡。
那個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有些孤單。
喬倫沒有回頭。
神盾局特工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清晰的界線。
他拐過街角，將學校裡的一切喧囂與騷動徹底拋在身後。
家裡的冰箱已經空了，這才是眼下需要解決的，最實際的問題。
皇后區的社群超市人流不算擁擠。
喬倫推著一輛購物車。
車輪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吱呀聲，他在一排排高大的貨架間從容穿行。
牛奶要全脂的，保質期最新的。
雞蛋要可生食級別的蛋殼乾淨，大小均勻。
肉類區。
他駐足片刻，從冷櫃裡挑了幾塊雪花紋理分佈均勻的上好西冷牛排。
隨後又挑選了一些新鮮的蘆筍和西蘭花。
挑選食材時的喬倫神情專注，動作間透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熟稔與安然。
平靜的日常本該如此。
結完賬，喬倫單手拎著裝得滿滿的購物袋，走出了超市大門。
門口的自動門剛一滑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微胖的男人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但那副姿態擺明了就是在等他。
哈皮·霍根。
託尼·斯塔克的司機兼保鏢。
喬倫停下腳步。
“喬斯達先生，斯塔克先生想和您談談。”
又是這個傢伙。
喬倫沒有說話，拎著購物袋以平滑到不可思議的流暢動作轉過身走回剛剛離開的超市裡。
哈皮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是甚麼操作？
他看著那個高大的黑色背影重新消失在超市的自動門後，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正常人聽到託尼·斯塔克的邀請不應該是受寵若驚，或者至少是好奇地詢問一下嗎？
難道是……忘了買甚麼東西？
這個念頭在哈皮的腦海裡一閃而過，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喬倫無視了收銀員詫異的探詢，徑直走向超市最深處的員工區域。
他拐進通往衛生間的走廊。
確認了頭頂沒有監控探頭後又開到最裡面的一個隔間關上門。
從口袋裡掏出黃銅懸戒後熟練地套在指間。
左手向前伸出。
隨著指尖的轉動，一個橘紅色的光圈憑空浮現，細碎的火星從邊緣灑落。
光圈之中，自家客廳的景象逐漸清晰，座標已然勾勒完成。
一步跨出，身後的傳送門悄然閉合。
熟悉的客廳，熟悉的沙發，熟悉的……
嗯？
喬倫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見自家那張柔軟舒適的米色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價格不菲的休閒西裝。
二郎腿翹著，手裡端著一杯水正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
四目相對。
託尼·斯塔克臉上是極致的錯愕。
他手裡的玻璃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漬在地板上迅速蔓延開來。
但託尼完全沒有理會。
他死死地盯著喬倫出現的那個位置，好似要用視線將那片空氣燒穿。
喬倫也愣在原地。
怎麼會？
這個狗大戶是怎麼進來的？
他可是託尼·斯塔克！
一個身價千億的超級富豪，一個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的公眾人物。
這麼有錢的王八蛋居然不請自來，猶如一個入室盜竊的小賊一樣撬開自家的鎖進來喝水？
可惡啊！
喬倫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想回卡瑪泰姬找至尊法師借那個可以回溯時間的阿戈摩托之眼用一下。
只為了倒退回一分鐘前。
“你……”
託尼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一個箭步從沙發上彈起，完全無視了腳下的玻璃碎片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衝到了喬倫面前。
他沒有看喬倫，死死盯著喬倫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那是傳送門剛剛消失的地方。
“這是甚麼？！”
託尼的音量陡然拔高，滿是科學家發現新大陸般的亢奮。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胡亂地抓著，揮舞著。
試圖抓住甚麼殘留的能量痕跡。
“沒有能量殘留！沒有空間褶皺！甚至連最基本的熱力學波動都沒有！這不科學！這完全違背了能量守恆定律！”
他轉過身雙手抓住了喬倫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告訴我！這是甚麼科技？是量子傳送嗎？不對！量子傳送會有兆電子伏級別的能量溢位！”
“是蟲洞？你穩定了愛因斯坦羅森橋？這不可能！引力奇點呢？你把它藏哪了？！”
這個平日裡高傲自大目空一切的天才，此時就像一個第一次見到魔方並試圖用物理學原理解構它的孩子。
臉上寫滿了狂熱與痴迷。
他的臉快要貼到喬倫的臉上。
唾沫星子隨著他連珠炮般的問題甚至要噴到喬倫的帽簷上。
呀嘞呀嘞……
真吵。
而且，靠得太近了。
喬倫拎著購物袋的左手一動不動，右手抬起。
沒有預兆。
就是一記再普通不過的手刀。
“砰！”
沉悶的擊打聲響起。
託尼·斯塔克那連珠炮般的問題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狂熱表情還未散，眼神中的光彩卻迅速黯淡下去。
整個人好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順著喬倫的身體滑倒在地毯上。
喬倫放下手，看著昏倒在自己腳邊的億萬富翁。
客廳裡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杯，蔓延的水漬，還有一個不省人事的狗大戶。
他拎著手裡的購物袋面無表情地從託尼·斯塔克的身上跨了過去。
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將新鮮的牛奶和雞蛋整齊地放進儲存格。
然後把那幾塊上好的西冷牛排和蔬菜放在料理臺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地板上那個昏迷不醒的麻煩源頭。
現在，該怎麼處理這個傢伙？
扔出去？
不行。
把他藏起來？
更麻煩。
尼克·弗瑞會以為自己綁架了託尼·斯塔克。
天知道那個獨眼龍會做出甚麼瘋狂的事情。
呀嘞呀嘞……
喬倫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