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高中的空氣裡,開始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荷爾蒙氣息。
秋季舞會。
這個一年一度的盛事,成了走廊裡、課桌下、儲物櫃前所有竊竊私語的核心。
話題的中心,無可避免地落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喬倫·喬斯達。
還有菲麗西婭·哈代。
“他們絕對是分手了,我敢打賭。”
“你看菲麗西婭,她今天一整天都沒去挽喬倫的手臂,甚至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喬倫還是和以前一樣,這傢伙真是個怪物。”
好事者甚至為此開設了賭局,賠率表在各個小團體間悄悄流傳。
賭喬倫會不會參加舞會。
賭他會邀請誰。
麗姿·艾蘭的名字在賠率榜上高居不下,畢竟她是公認的校花之一。
緊隨其後的是成績優異的辛迪·沐恩。
最後,賠率榜的黑馬竟然是那個獨來獨往,和喬倫一樣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傑西卡·瓊斯。
理由是兩個怪胎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愛情。
至於曾經的“正牌女友”菲麗西婭,她的賠率已經跌到了谷底,無人問津。
這些嘈雜的議論對喬倫而言,不過是蒼蠅在耳邊的嗡鳴,甚至比不上倫敦那連綿的雨聲來得有趣。
他翻開那本厚重的海洋生物圖鑑。
書頁上,一隻藍環章魚正展示著它那致命而又美麗的花紋。
微小的身軀,卻蘊含著足以殺死成年人的劇毒,而且無法解救。
呀嘞呀嘞,真是種有效率的生物。
波紋能不能治療這種毒素?
不遠處的菲麗西婭坐得筆直。
但喬倫能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呼吸裡壓抑的紊亂。
特工。
這個身份猶如一條看不見的鎖鏈縛住了她,也給本就麻煩的生活又增添了一份新的煩躁。
放學的鈴聲,對某些人來說是解脫的號角。
午休時間。
食堂里人聲鼎沸。
喬倫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單的午餐。
他安靜地進食,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自成一個隔絕的世界。
兩個餐盤,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對面。
是格溫·斯黛西和一臉不情願的彼得·帕克。
“嗨,喬倫。”
格溫臉上掛著微笑,她非常自然地在喬倫對面的位置坐下。
“不介意我們坐這裡吧?其他地方都沒位置了。”
彼得像個被提線的木偶,動作僵硬地跟在後面坐下。
從頭到尾都低著頭,不敢與喬倫的視線有任何交匯。
“說起來,你聽說了嗎?關於秋季舞會。”
格溫主動挑起話題,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今年的主題是星夜假面,聽起來就很浪漫,喬倫,你準備好面具了,還有......”
格溫的聲音裡帶著俏皮的試探,眼眸裡閃動著好奇。
“我猜你應該……還沒有邀請別人當你的舞伴吧?”
喬倫放下了手中的餐叉,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對面的彼得肩膀一縮。
彼得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出冷汗。
他太清楚格溫想幹甚麼了。
從今天早上開始,格溫就在不停地念叨著菲麗西婭今天有多麼反常。
唸叨著她和喬倫之間那種肉眼可見的疏離感。
然後,這位聰明的女孩就得出了一個合乎常理的結論。
他們吵架了。
作為菲麗西婭的朋友,同時也作為自己男朋友彼得的好友——喬倫的朋友。
格溫認為自己有責任,也有義務,去修復這段在她看來岌岌可危但又般配的“戀情”。
“我看到菲麗西婭了,她一個人坐在那邊。”
格溫朝著食堂的另一角努了努嘴,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個孤單的銀髮身影上。
“她今天看起來很難過,jojo。你們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不愉快?”
“如果是吵架了,去道個歉就好了。男孩子應該主動一點。”
格溫循循善誘,猶如經驗豐富的情感導師。
“秋季舞會就是最好的機會,不是嗎?在那種浪漫的氣氛下,戴著華麗的假面,跳著舞,沒有甚麼矛盾是化解不了的。你應該去邀請她。”
終於說出來了!
彼得絕望地閉上了嘴。
他試圖阻止過。
他真的試圖用各種方式,比如“他們的事情很複雜”或者“jojo不喜歡別人管閒事”來暗示過格溫。
但格溫顯然把他的勸告當成了男生之間鬧彆扭後的害羞與嘴硬。
呀嘞呀嘞……
喬倫的眼神從格溫那張寫滿了“快去吧我支援你”的臉上移開。
然後,落在了坐立不安,要把自己縮排椅子裡的彼得身上。
那道平靜又冷漠的視線對彼得而言卻重如山巒。
他直接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到喬倫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以最快的語速進行辯解。
“不是我!jojo我發誓!這完全是格溫的主意!我跟她說了這樣不好,真的,但我攔不住她!我從一開始就是拒絕的!”
彼得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夾在兩塊大陸板塊之間的黃油餅乾,隨時都會被碾成粉末。
喬倫收回了視線,沒有理會快要崩潰的小蜘蛛。
他重新看向格溫,後者正用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他,等待著一個她預想中的,積極的回應。
“我不會參加。”
他的聲音像塊投入湖面的石頭,打破了格溫營造出的所有美好幻想。
“……啊?”
她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乾脆利落到毫無轉圜餘地的拒絕。
“為……為甚麼?這可是高中最後一次舞會了,如果不參加的話,會留下遺憾的。”
“麻煩。”
喬倫只用一個詞就終結了這個話題,也給這場談話畫上了句號。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彼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立刻穿上戰衣從窗戶蕩走。
格溫張了張嘴還想說些甚麼,但看著喬倫那副已經重新拿起餐叉,旁若無人地繼續用餐的姿態,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