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麗西婭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成了一名特工。
一句簡單的話，卻猶如一道無形的深淵橫在了她和喬倫之間。
她不再僅僅是菲麗西婭·哈代，那個會耍些小聰明、內心卻渴望靠近他的女孩。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在走廊上肆無忌憚地挽住他手臂，用玩笑和挑逗來掩飾真實心意的菲麗西婭。
她現在是神盾局的棋子。
一枚被安插在他身邊，用來接近、監視，甚至在必要時牽制喬倫·喬斯達的棋子。
她緊張地觀察著喬倫的反應。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甚至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設想過無數種結果：他會暴怒，會用那種讓她不寒而慄的氣場將她推開，或者乾脆起身離開從此將她視作陌路人。
但他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裡如往常一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正是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比任何劇烈的指責都讓菲麗西婭感到心慌。
“所以，你現在是神盾局的人了。”
“是……”
“他們讓你做甚麼。”
“監視你，彙報你的一切動向。”
菲麗西婭脫口而出，在坦白的這一刻她不想對他有任何隱瞞。
“他們給了我很多裝置，耳釘、項鍊、手鐲……方便我……接近你。”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上那枚精緻的銀色耳釘，那東西現在感覺像一塊烙鐵。
“嗯。”
喬倫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可樂，喝完了最後一口。
然後他站起身，將垃圾扔進分類垃圾桶。
“走吧，快上課了。”
菲麗西婭愣了愣神。
沒錯啊，自己的確說的是神盾局特工。
難道自己說錯了？
說成了一份普通的兼職？
“就……就這樣？”
“不然呢？難道要我為你舉辦一個慶祝派對，恭喜你找到一份新工作？”
“我不是那個意思！”
菲麗西婭急了，她快步跟上去。
“喬倫，我清楚這很麻煩！我也清楚你討厭這些！但……但我沒有選擇！”
她父親的自由猶如一副枷鎖，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喬倫看著身旁這個滿臉焦急快要哭出來的女人。
麻煩的根源從來不是她。
而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他身邊的人捲進來。
用這種拙劣而又令人厭煩的方式來試探他的底線。
妄圖給他套上枷鎖。
尼克·弗瑞和那些傢伙們都是一路貨色。
“既然已經是神盾局的人，記得讓你的老闆把欠我的那筆精神損失費結一下。”
“啊？”
“上次在A.I.M.的基地我可是幫他們省了不少事。”
說完他便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菲麗西婭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回到教室，下午的課程枯燥而漫長。
菲麗西婭沒有和以前那樣趴在桌子上看他。
她坐得筆直，像個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但她的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那個翻著海洋圖鑑的少年。
他的側臉，他的手指，他壓低的帽簷。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又好似甚麼都不一樣了。
放學的鈴聲響起。
喬倫合上書將它塞進書包，起身就走。
菲麗西婭同時站了起來，想要像往常一樣跟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但她看到喬倫沒有片刻的停頓。
她的腳步遲疑了。
神盾局特工，自己有了這個新的身份。
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混入走廊的人流，菲麗西婭的嘴唇動了動。
最終選擇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
直到消失在拐角。
喬倫走出校門。
“jojo！”
彼得·帕克從後面追了上來與他並肩。
“我還以為你又要被菲麗西婭纏住了。”
彼得小聲嘀咕了一句，但隨即他臉上的輕鬆神色就消失了，轉變成一種混雜著焦慮與掙扎的嚴肅。
“我們談談。”
喬倫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走，算是默許。
彼得跟在他身邊，兩人沉默地穿過兩條街。
周圍是放學的學生和喧鬧的車流。
彼得好幾次張開嘴，又都把話嚥了回去。
直到他們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他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jojo。”
彼得停下腳步，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顫抖。
“我找到綠魔的真實身份了。”
他好似是要說出甚麼極其艱難的秘密。
“他就是諾曼·奧斯本。”
空氣安靜下來。
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落葉。
“哈利的父親。”彼得補充道，聲音裡滿是痛苦和迷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看著喬倫，看著這個唯一能讓他傾訴這一切秘密的人，眼神裡滿是求助。
“他是綠魔，他是個瘋子，他想殺了我，他還傷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按照道理，我應該阻止他，我必須阻止他。”
彼得的拳頭攥得很緊。
“可他也是哈利的爸爸。哈利也是我的好朋友，jojo。如果我對他父親動手，哈利會怎麼樣？他會恨我一輩子。”
“我該告訴他真相嗎？告訴他，他一直敬愛的父親，是一個戴著惡魔面具，在城市上空扔南瓜炸彈的怪物？”
“我做不到。”
他聲音裡滿是無助。
彼得·帕克，不，是蜘蛛俠，此刻正站在一個無法抉擇的十字路口。
一邊是作為城市守護者的責任，另一邊是作為彼得·帕克的友情。
這兩者撕扯著他，讓他痛苦不堪。
喬倫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被責任和情感折磨的同伴。
他開口說道：“彼得，你搞錯了一件事情。”
“需要被阻止的是綠魔。”
“傷害無辜者的是綠魔。”
“你的敵人也是綠魔。”
他伸出手，用一種罕見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力道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你的敵人不是你朋友的父親。”
說完，他收回手，雙手插回口袋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留下彼得·帕克一個人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
綠魔。
諾曼·奧斯本。
哈利的父親。
喬倫切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需要對抗的只是那個名為“綠魔”的罪惡化身。
而不是哈利·奧斯本的父親。
這並不能讓選擇變得容易，但讓他的道路變得清晰。
彼得抬起頭，看著喬倫遠去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