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低頭看著自己戴著懸戒的手。
剛才那一下精神力的消耗遠比想象中要大。
但結果是好的，只要能掌握這個以後出門就再也不用擔心遲到了。
......
卡瑪泰姬的茶室裡飄著不知名的淡雅香氣，聞起來好似某種曬乾的草藥混合著雨後森林的泥土氣息。
有種讓人心神寧靜的魔力。
喬倫坐在那張由某種不知名木材製成的矮桌前，一言不發。
他不喜歡這股味道，也不喜歡這種必須正襟危坐的矮桌。
他只想找張普通的椅子，最好再來杯冰可樂。
“你看起來，有很多疑問。”
至尊法師率先打破了沉默。
喬倫抬起頭，那雙碧色眼眸對上了至尊法師的視線。
“既然你這麼厲害，既然你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喬倫的聲音很平，聽不出甚麼情緒，“那為甚麼……地球上還會有那麼多垃圾？”
喬倫的腦海中，閃過了金並那張肥胖而又傲慢的臉。
閃過了紫人那病態的瘋狂。
還有那個躲在暗處，收集超人類基因，準備搞甚麼“奇蹟軍團”的斯特拉克男爵，還有他背後的九頭蛇……
這些傢伙肆無忌憚地散播著混亂與災難，將無辜者的生命視作草芥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為甚麼不去阻止他們？為甚麼放任這些罪惡發生？”
這是他最無法理解的地方。
擁有如此偉力的存在，卻對世間的苦難視而不見。
這和那些站在高處冷漠地看著螻蟻掙扎的神明，又有甚麼區別？
“我的職責，是守護現實的根基，抵禦來自其他維度的魔法威脅和那些試圖吞噬我們整個宇宙的存在。”
至尊法師捧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至於你提到的那些人……金並的野心，紫人的慾望……這些，都源於人性本身的陰暗面。它們屬於這個現實的一部分，是這個世界內部的病症。”
她抿了一口茶，動作優雅。
“我是一個醫生，喬倫。我的手術刀是用來切除那些足以致命的、來自外部的宇宙級癌變。而不是去處理凡人世界裡每一個因為貪婪、嫉妒和仇恨而引發的鬥毆與仇殺。”
“我們維持著宇宙間的平衡，強行干涉每一個凡人的選擇只會讓現實的根基變得更加脆弱，最終導致整個世界的崩塌。”
喬倫放在桌下的拳頭，悄然握緊。
又是這種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聽起來和神盾局那套“維護世界和平”的說辭沒甚麼區別。
都是一樣的冷漠和傲慢。
“所以，戈登·諾比利，也是你口中世界內部的病症？”
“沒錯。”
至尊法師放下了茶杯，她抬起手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一幅流光溢彩的畫面在兩人之間的空中展開。
畫面中，是一個要年輕許多的戈登·諾比利。
他穿著體面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中透著黑幫頭目的精明與狠辣。
“戈登·諾比利，曾經是紐約地下世界一個頗具聲望的家族領袖。”
至尊法師的聲音成了畫面的旁白。
“但諾比利家族的榮耀，在與他們的宿敵——帕古羅斯家族長達近百年的血腥爭鬥中被逐漸消磨殆盡。”
畫面一轉，變成了陰暗的碼頭。
幫派成員在雨夜中火併，槍聲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戈登窮盡一生都想重振家族的榮光，他變得偏執，變得瘋狂，不惜尋求任何超自然的力量。”
畫面變化。
在一個塵封的、從某個沉船遺蹟裡打撈上來的保險箱中，戈登的手下找到了一塊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奇特水晶。
“然後，他找到了這個。”
至尊法師的手指，點在了那塊水晶上。
“泰瑞根水晶。”
“它啟用了戈登·諾比利體內潛藏的、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古老血脈。”
畫面中，戈登·諾比利在接觸到水晶時忽然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體被幽藍色的光繭包裹。
面板開始變異，最終化作了喬倫在莊園裡看到的那個紫色怪物的模樣。
“異人族基因。這種基因讓他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一個擁有超能力的生物，而他的能力就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亡魂進行溝通。”
“他吸收了諾比利家族百年來所有掌權者的怨念與罪惡，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由無數靈魂拼湊而成的怪物。”
古一揮了揮手，空中的畫面隨之消散。
“所以，你明白了嗎？”
“他不是惡靈，也不是甚麼來自地獄的魔鬼。他的異變源於基因而非魔法，這依然屬於這個世界內部的病症，只不過是一種罕見的併發症而已。”
喬倫沉默了。
又是異人族。
這個世界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麻煩的傢伙？
水晶那個傢伙就是甚麼異人族的公主。
他的沉默在至尊法師看來是接受了她的解釋。
“至於那輛公交車。”
至尊法師的聲音帶著的嘆息。
“我知道你很憤怒，因為那些無辜者的死亡。但那件事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是戈登·諾比利那個愚蠢而又野心勃勃的兒子，他為了剷除帕古羅斯家族最後一個倖存者而策劃的一場自作聰明的襲擊。”
“他想用最小的代價立一個最大的功勞。”
“而你，喬倫·喬斯達和那輛車上其他的乘客都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意外。
又是這個詞。
從神盾局的口中，從吉米·吳的口中，現在又從這個至尊法師的口中說了出來。
何其諷刺。
呀嘞呀嘞……
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冷笑話。
就在這時，茶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同樣款式但顏色更深的僧袍，面容嚴肅、稜角分明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近乎嚴苛的紀律感。
“至尊法師。”
男人對著古一深深鞠躬，姿態恭敬，但目光在掃過喬倫時卻毫不掩飾地帶上了審視與警惕。
“莫度。”
古一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個孩子不錯，最近這段時間就由你來指導他一些基礎知識。”
莫度有些錯愕。
這個黑髮少年渾身上下都透著與卡瑪泰姬格格不入的懶散和桀驁。
指導他？
指導這樣一個……“異類”？
“至尊法師。”
莫度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他努力維持著作為首席弟子的恭敬與沉穩，但內心的困惑已經快要滿溢位來。
“卡瑪泰姬招收學徒，向來有嚴格的篩選標準和考驗流程。”
“這個孩子……他的來歷不明，心性未定，貿然傳授他秘術知識，恐怕……”
恐怕會釀成大禍。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
但他清楚至尊法師明白他的意思。
在卡瑪泰姬的歷史上不是沒有出現過心術不正的法師，他們濫用魔法最終為世界帶來了災難。
這個少年，身上那股狂暴而又不受約束的力量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初學者都要危險百倍。
至尊法師沒有看莫度。
“你的決定呢，喬倫·喬斯達？”
喬倫終於抬起了頭。
他沒有理會旁邊那個看起來和教導主任一樣刻板的男人。
“我拒絕。”
莫度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拒絕？
他居然敢拒絕至尊法師？
多少人窮盡一生散盡家財在世界各地尋找卡瑪泰姬的蹤跡，只為求得一窺魔法門徑的機會。
而這個少年，在得到了至尊法師的親自邀請後，居然……拒絕了？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理由。”
“我還要上學。”
上學？
莫度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個世界上居然會因為“要上學”這種理由拒絕成為至尊法師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