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倫沒有理會那個自我感動的腦補怪,直接轉身推開房門走進那片溫暖得有些不真實的屋裡。
跟一個瘋子沒甚麼好談的。
屋內的氣氛依舊熱烈。
梅嬸和本叔還在回味著菲麗西婭剛才講的那些“浪漫邂逅”。
看喬倫的目光裡都多了幾分“原來你小子還會這個”的讚許。
彼得則是一臉的生無可戀,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晚被反覆踐踏。
又坐了一會兒後的喬倫站起了身。
“我們要回去了。”
“哦,這麼快?”梅嬸有些不捨,“再多坐一會兒吧,我切了水果。”
“不了,明天還要上學。”
菲麗西婭也跟著站起來,將一個需要早睡的乖乖女友形象扮演得天衣無縫。
臨走時,梅嬸像是想起了甚麼,轉身從屋角捧出一個小花盆。
“這個送給你,孩子。”
花盆裡是一株葡萄藤。
“這是我去年種的,一直沒怎麼長。但本說,既然你能讓他重新煥發生機,那這盆小東西在你手裡說不定也能迎來新生。”
梅嬸的眼裡充滿了質樸的善意。
喬倫沉默地接了過來。
“謝謝您,梅嬸嬸。”
菲麗西婭連忙道謝,她知道喬倫說不出這種話。
兩人在帕克一家人熱情的目光中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菲麗西婭才鬆了口氣。
她看了一眼喬倫手中那盆葡萄藤,又想起了遠處那個陰魂不散的白瞳女人,心情複雜。
回到家屋子裡恢復了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寂靜。
菲麗西婭盯著茶几上的那盆葡萄藤有些不知所措。
這些屬於正常生活的瑣事對在陰影中行走了太久的黑貓來說是如此的陌生。
喬倫脫下外套,推開門走到院子裡四處打量,最終來到牆邊。
他回頭對著跟出來的菲麗西婭伸出手。
菲麗西婭愣了一下,轉身回房間將將那盆葡萄藤端出來後遞了過去。
喬倫小心翼翼的將葡萄藤從花盆中取出後種植在白金之星提前挖好的洞裡。
另一隻手的手掌輕輕覆蓋在了葡萄藤上。
深綠波紋疾走!
菲麗西婭的眼睛猛地瞪大。
一抹鮮活的翠綠,從那盆原本蔫頭耷腦的葡萄藤有些枯黃的根莖處向上飛速蔓延。
乾癟的枝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堅韌。
嫩綠的新芽從枝節處迫不及待地鑽出。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抽出的嫩芽並沒有停止生長,它像一條擁有生命的綠色靈蛇攀上了的牆壁。
它分出更多的枝丫,彼此交錯編織。
藤蔓以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瘋狂生長,它們沿著牆壁攀爬,在短短几分鐘就交織出一個綠意盎然的世界。
喬倫伸出手擺弄了一下其中一片寬大的葡萄葉,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菲麗西婭看著那個在月光下,安靜地站在一片綠意中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在這一刻被這片生機勃勃的綠色徹底融化。
他不再是那個令人畏懼的喬倫·喬斯達。
只是一個在月夜下,打理著自己花園的少年。
菲麗西婭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那些關於A.I.M.威脅,關於神盾局的監視,關於崑崙的麻煩……
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不重要。
她鬼使神差地,輕聲開口。
“jojo。”
“你想要的‘平靜生活’,就是這樣的嗎?”
“嗯。”
肯定,且乾脆。
菲麗西婭的心跳忽然加速,她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那……”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能……一直留在這裡嗎?”
這一次,喬倫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
周圍只剩下風吹過葡萄葉的沙沙聲。
菲麗西婭感覺有些難過,她是不是太貪心了?
就在她準備用一個玩笑來掩蓋自己的失態時。
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再次開口。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風聲掩蓋。
“……隨便。”
......
上學的路上,菲麗西婭偶爾會偷偷看一眼身邊這個高大的少年。
昨天那個在月光下被葡萄藤的綠意包裹的背影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或許就是她一直追求的安穩。
喬倫壓了壓帽簷目視前方,他選擇性忽略菲麗西婭那熾熱的眼神。
就在他思考早上吃甚麼的時候,一絲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快速逼近。
嗯?
行人的嬉笑和汽車的鳴笛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那枚旋轉著朝著他呼嘯而來的金屬彈頭清晰無比。
白金之星浮現在喬倫身側的同時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與中指。
那枚足以洞穿鋼板的子彈被穩穩夾住,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當菲麗西婭被那聲異響驚動,下意識地轉過頭時只看到喬倫駐足望向遠處。
在距離他腦袋的半米處懸浮著一顆誇張的子彈。
喬倫的視線鎖定在了遠處一棟廢棄居民樓的頂層窗戶。
那裡,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影正飛速消失。
“你去學校。”
喬倫吐出四個字沒有任何解釋。
菲麗西婭看著喬倫那緊繃的側臉沒有問任何問題,點了點頭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這種時候不給這個男人添麻煩就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事。
喬倫猛然縱身躍起,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
廢棄的居民樓。
頂層。
喬倫的身影出現在窗邊。
前後不過兩分鐘鍾,這裡已經人去樓空。
只有一股淡淡的硝煙味,證明著剛才確實有人在這裡扣動了扳機。
跑得真快。
是個老手。
喬倫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空曠的毛坯房,除了建築垃圾甚麼都沒有。
窗戶正對著他剛才走過的那條街道,視野絕佳,是完美的狙擊點。
下方,一枚黃銅色的彈殼靜靜地躺在灰塵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餘溫。
他彎腰撿起彈殼。
入手的感覺很重,比常規的子彈要沉。
白金之星的視野瞬間放大,將彈殼的每一個細節都呈現在喬倫的腦海裡。
彈殼底部沒有任何生產商的編號和標識。
空白一片。
只有中心處,一個極其深刻的撞針印記證明著它曾被擊發。
特製子彈。
白金之星的視線落在了更靠前的位置,灰塵上有兩個清晰的凹痕,間距標準。
是狙擊槍的腳架留下的。
從凹痕的深度和形狀可以判斷,對方使用的是重型狙擊槍,而且開槍時姿勢非常穩,沒有絲毫的晃動。
是個冷靜的職業殺手。
A.I.M.?
九頭蛇?
還是金並那些不長記性的手下?
喬倫的腦中快速篩選著可能的敵人。
白金之星的視線再次轉移,落在了房間另一側的一根承重柱上。
柱子的鋼筋上有一道非常新鮮的刮痕。
白金之星飄過去,用手指在那道刮痕上輕輕觸控。
更多的資訊湧入喬倫的腦海。
刮痕是金屬摩擦留下的,來自一個登山鎖釦。
對方是從這裡利用繩索快速垂降逃離的。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呀嘞呀嘞……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這時,白金之星重新“看”向喬倫手中的那枚黃銅彈殼。
視線聚焦在彈殼底部,那個被撞針擊打出的凹坑中心。
在那個凹坑裡有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無數倍的刻痕。
那是被刻意雕琢出的痕跡。
一個符號。
一個由三個完美的同心圓構成的,靶心圖案。
喬倫把玩著手中的彈殼。
這個符號他見過。
就在不久前,那個被他親手用波紋能量燒成灰燼的殺手,靶眼。
他的額頭上就紋著一模一樣的標記。
呀嘞呀嘞……
死了的傢伙從地獄裡爬出來了嗎?
還是說……
這是一個宣告,一個來自新敵人充滿惡意的挑釁?
白金之星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畫出了那個它剛剛看到的圖案。
一個完美的靶心。
喬倫看著地上的圖案,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