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的準備對菲麗西婭而言是一場不亞於潛入金庫的精密行動。
她沒有選擇那些華而不實的奢侈品,而是精心挑選了一套古樸雅緻的茶具,配上頂級的錫蘭紅茶。
這份禮物既顯得用心,又不會因過於昂貴而讓普通家庭感到壓力。
當他們來到一棟略顯老舊的獨棟住宅前時,菲麗西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在腦中最後一次演練著“完美女友”的劇本時,門開了。
迎接他們的是一位笑容溫暖的中年婦人。
“哦,你們終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
梅·帕克的熱情快要將菲麗西婭準備好的所有演技融化掉。
客廳裡一個看起來精神矍鑠的男人站了起來,他快步走到喬倫面前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喬倫的手。
“孩子,我……”
本·帕克的話語有些哽咽,他的手很有力,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這股發自肺腑的真誠讓菲麗西婭有些恍惚。
她習慣了謊言與交易,習慣了在虛偽的觥籌交錯中游走。
這種不摻雜任何利益的溫暖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奢侈品。
她原本的“表演”悄然多了絲真情。
“本叔叔,梅嬸嬸,你們好。我是菲麗西婭·哈迪,jojo的女朋友。”
她微微鞠躬後將禮物遞了過去,舉止優雅得體,“冒昧來訪,希望你們喜歡。”
“哦,真是個好孩子!”梅嬸接過禮物,拉著她的手,怎麼看怎麼喜歡,“來,快坐下,飯馬上就好!彼得!別在房間裡待著了,快出來招待你的朋友!”
晚宴的氣氛,融洽得不可思議。
喬倫在長輩面前,努力讓自己的面部線條柔和了一些,雖然大部分時間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地看著窗外的背景板。
“jojo他就是這個樣子,不太會說話。”
菲麗西婭總能在他即將冷場的時候,用最巧妙的方式打圓場。
“但他其實心裡甚麼都明白。他說,喜歡看這裡的街道,感覺很安心。”
喬倫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嗯”。
菲麗西婭補充道:“看,他同意我的說法呢!”
坐在對面的彼得·帕克內心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為叔叔的康復而由衷地感激喬倫。
另一方面,他看著菲麗西婭·哈迪這個“女魔頭”在自己家人面前滴水不漏、遊刃有餘的表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這個女人的段位,太高了。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完美地塑造出了一個知書達理、溫柔體貼、深愛著自己男朋友的完美女孩形象。
還是格溫可愛貼心,沒有這麼多小心機。
“菲麗西婭,你真是個好姑娘。”梅嬸給菲麗西婭夾了一大塊烤雞,“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呀?”
來了,經典問題。
菲麗西婭的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羞澀,她看了一眼喬倫然後才緩緩開口。
“其實……說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她將兩人相識的故事,進行了藝術性的加工和美化,“一開始,我只是認為他很特別,總是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後來,學校裡有些不好的傳聞……我當時被嚇壞了,是他站出來保護了我。”
她將喬倫暴打尤金·湯普森的暴力事件,描述成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浪漫邂逅。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了。”
她講得那麼動人那麼甜蜜,連她自己都快要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彼得·帕克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呀嘞呀嘞……喬倫默默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這個女人,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同一時間。
與帕克家一街之隔的樓頂。
九蛛盤膝而坐,身形融入夜色。
她純白色的雙眼雖然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她的“氣”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棟房子裡的一切。
屬於凡人的情感在流動。
親情,友情,還有……愛情。
而那股太陽般熾熱、本應焚盡萬物的鐵拳之力卻收斂到了極致,如同一顆在溫室裡的種子,安靜地蟄伏著。
“原來如此……”
九蛛的臉上浮現出瞭然。
“雷公大人曾說,每一代鐵拳的修行之路都截然不同。這一代的鐵拳,選擇的竟是‘入世’法門。”
“他在體驗凡人的生老病死,品嚐人間的七情六慾。是想從這最基礎的輪迴之中勘破‘我執’與‘法執’的奧秘嗎?”
“將自身化為凡人,在凡塵中淬鍊不動之心。這等禪意,這等修為……崑崙,後繼有人了。”
……
晚餐後,喧鬧漸漸平息。
喬倫獨自一人來到屋外透氣。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菲麗西婭也跟了上來,她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
“喏。”
她將其中一杯遞給喬倫後捧著另一杯小口地喝著。
“今晚……謝謝你。”菲麗西婭低聲說。
“嗯?”
“謝謝你願意讓我來。”菲麗西婭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我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了。”
她的聲音裡多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
她想,是時候了。
菲麗西婭悄悄將手伸進口袋觸碰到了那枚玉佩,那枚被喬倫丟進垃圾桶又被她悄悄撿回來的“崑崙信物”。
無論如何這東西牽都扯到了未知的勢力。
她必須將它交還給他,就在她準備掏出玉佩時。
喬倫的視線越過了眼前的街景,投向了更遠處的一片陰影裡。
呀嘞呀嘞……
陰魂不散的傢伙。
“怎麼了?”菲麗西婭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她順著喬倫的視線看去。
只見在對面街道一根孤零零的電線杆頂端,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九蛛。
她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就那麼光明正大地“看”著他們。
菲麗西婭的心一沉。
晚宴帶來的那份短暫溫暖被徹底驅散。
遠處的九蛛將並肩而立的兩人盡收“眼”底,她那毫無波瀾的臉上閃過了然。
“凡塵的情感糾葛,亦是修行的一部分嗎?”
“雷公大人說過,不動心的最高境界,是身在萬花叢中,而片葉不沾其身。”
“這是對‘不動心’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