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在課桌上投下一塊光斑。
喬倫的指尖，正沿著《深海脊椎動物圖鑑》裡皇帶魚那銀色的身體輪廓移動。
書頁上的插圖精美絕倫，那長達數米的生物身體扁平如帶，背鰭從頭延伸至尾呈優雅的波浪狀。
它一生都生活在數百米之下的幽暗中。
那裡沒有喧囂沒有紛爭，只有海水和永恆的寂靜。
安靜，與世無爭。
呀嘞呀嘞……真是令人嚮往的生態位。
“轟——嗡嗡嗡——”
一陣與這片寧靜格格不入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校園的午後。
緊接著，是教學樓爆發出的驚呼和騷動。
社會研究課老師的課堂被打斷，他不滿地朝窗外看去。
全班同學，包括彼得都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湧向了窗邊。
“我的天！那是奧迪R8！斯塔克工業的定製版！”
“開車的是誰？是託尼·斯塔克本人嗎？！”
一輛騷包到極點的紅色跑車，以一個極其囂張的角度停在了教學樓前的草坪上，車輪下是無辜的草皮。
車門向上掀開，一個穿著昂貴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下來。
託尼·斯塔克。
他甚至還對著樓上圍觀的學生們，揮了揮手，送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化的迷人微笑。
呀嘞呀嘞……
親自當一隻更吵的蒼蠅飛過來了嗎？
真是一點都不懂得吸取教訓。
教室的門被推開，平日裡不苟言笑、以嚴厲著稱的校長臉上堆滿了喬倫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
他的頭髮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散亂。
“喬倫·喬斯達同學，請出來一下。”
全班的同學將混雜著震驚、嫉妒、疑惑的視線全部聚焦在了喬倫身上。
彼得·帕克張大了嘴，用一種“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好友。
喬倫合上書，將它塞進桌肚後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校長辦公室裡，瀰漫著昂貴古龍水的味道。
校長正手忙腳亂地給託尼·斯塔克倒水，杯子裡的水因為手的顫抖而晃動不休。
託尼則毫不客氣地佔據了校長的辦公椅，雙腿交疊架在辦公桌上。
他那雙價值不菲的手工皮鞋正踩著一份學生的成績報告。
他取下墨鏡，肆無忌憚地審視著走進來的喬倫。
“校長先生，我想和這位天才，單獨聊聊。”
託尼對著校長揮了揮手，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啊？哦！好的，好的！斯塔克先生您隨意！”
校長小跑著退出了辦公室，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掌控著全球頂尖科技與鉅額財富的帝國君王。
另一個，是隻想安安靜靜看完魚類圖鑑的普通高中生。
“坐。”
託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喬倫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帽簷壓得很低。
呀嘞呀嘞……
連個座位都要用命令的口氣。
託尼也不在意，他放下腿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們都別浪費時間了，孩子。我知道你很特別。那道量子隧穿的題解，很漂亮。雖然只存在了0.5 秒，但足夠驚豔。”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喬倫的反應。
沒有反應。
託尼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不是來追究你如何做到的，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走出這個小池塘去見識真正大海的機會。”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
“想象一下，喬倫，斯塔克的實驗室，擁有全世界最頂尖的裝置，最快的超級計算機，最高的許可權。你可以研究任何你想研究的東西，從反物質能源到異維度空間，沒有任何限制。”
“你腦子裡那些瘋狂的想法，那些超越這個時代一百年的構想，都可以變成現實。”
“你將不再需要躲在這間破教室裡看那些無聊的圖畫書，你將親手創造未來。”
他停在喬倫面前，距離很近。
“我不是在給你一份工作，我是在給你一個世界。”
他以為會看到激動，看到渴望，哪怕是一點點的動搖。
但他只看到了平靜。
託尼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所有人都隨著他的劇本起舞。
但眼前的這個少年像一個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語言、氣場和魅力。
“好吧，我們談點實際的。”
託尼退後一步。
他決定祭出自己的終極武器。
“斯塔克工業一個以你名字命名的基金會，麻省理工的終身教職，只要你點頭，明天入學通知書就送到你家。”
“你可以擁有你想要的一切。豪宅，跑車，私人飛機……或者，如果你對這些沒興趣，我可以給你一張不設上限的信用卡。”
“用錢買下你平靜的生活。”
他靠在桌子上比了一個耶的手勢，臉上帶著勝利者般的微笑。
這是他的必殺技。
世界上沒有人能拒絕這個。
沒有人。
喬倫有了動作。
他抬起手指了指牆上那個指標正在一格一格跳動的圓形時鐘。
“四點十五分。”
託尼愣住了。
甚麼意思？
“快放學了。”
喬倫放下手補充了一句。
“我還要去超市。”
託尼的大腦有那麼片刻是空白的。
超市？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剛剛開出的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領袖心動。
而這個小子拒絕的理由是……去超市？
“去超市……做甚麼？”
託尼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喬倫拉了拉自己的帽簷，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在他與門交錯的時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回答。
“買打折的金槍魚。”
“砰。”
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辦公室裡，託尼·斯塔克維持著那個靠在桌子上比耶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覺得自己像一尊滑稽的蠟像。
金槍魚？
打折的……金槍魚？
他的“鈔能力”，他的智慧，他引以為傲的一切輸給了打折的金槍魚？
託尼·斯塔克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可以簽署百億訂單、可以創造鋼鐵戰衣的手。
他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