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特再一次撥通了那串號碼。
這一次，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你很固執，默多克。這會害死你。”
棍叟的聲音裡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彷彿耗盡了老人肺裡最後的一絲空氣。
棍叟知道自己這個最頑固的弟子，一旦認定了方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吧。既然你想一腳踩進墳墓，我至少該讓你知道墓碑上刻的是甚麼。”
棍叟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述說一段禁忌的歷史。
“‘異人族’是克里人基因實驗的產物。”
“克里人？”
馬特皺起眉，這個詞彙同樣陌生。
“一個好戰的、自以為是的藍色面板外星種族。幾萬年前，他們來過地球，在遠古人類身上做實驗，試圖創造出完美的生物兵器，一群可以為他們的帝國開疆拓土的超級奴隸。但他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類基因的混亂與韌性。”
棍叟的語氣裡充滿了鄙夷。
“實驗失敗了，他們創造出了一群無法控制、能力千奇百怪的……怪物。於是他們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爛攤子，假裝一切沒發生過。”
“一群被自己的神拋棄，卻又自以為神的怪物。”
“他們生活在月球的背面，在一座名為‘阿提蘭’的城市裡。與世隔絕，守著他們可悲的秘密和扭曲的驕傲。”
“他們的‘王室’，是所有異人中力量最強大，也最危險的一脈。他們掌握著……足以毀滅文明的力量。”
“月球……背面？”
一旁的福吉，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近似於窒息的驚呼。
他的世界觀在短短十幾分鍾內被連續錘擊，此刻已經碎得拼不起來了。
他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轉著圈，雙手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嘴裡唸唸有詞。
“月球……背面？這……這算哪裡的管轄權？聯合國？外層空間條約規定月球是全人類共同財產，他們在上面建城市算不算違章建築？我們需要給他們發律師函嗎？抬頭該怎麼寫？尊敬的月球背面異人族王室委員會收？”
福吉的法律本能在此刻以一種荒誕的形式爆發了，他甚至想去翻法典查詢關於“非地球智慧生物侵佔地外天體”的法律條款。
這種案子他這輩子都沒接過，甚至整個地球的律師都沒接過。
馬特抬起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示意他那已經瀕臨崩潰的搭檔先坐下冷靜一下。
福吉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癱回沙發裡，眼神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彷彿能透過屋頂看到那個懸掛在夜空中，藏著一座瘋狂城市的月亮。
“至於你朋友遇到的那個公主……我並不清楚。”棍叟的聲音變得愈發嚴肅，像是在警告。
“這個傢伙或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一個被寵壞的、偶爾溜到地球來透透氣的王室花瓶。真正可怕的是另一個女人，美杜莎，阿提蘭的女王。她的頭髮是活的，每一根都比鋼索更堅韌，能隨她的意念伸長、攻擊、防禦。”
電話那頭，棍叟的聲音停頓了。
“更可怕的是……她們的王。”
“黑蝠王。”
“他的能力……是聲音。”
“但他從不說話。因為他哪怕發出一句最微弱的、無聲的低語，所產生的擬聲波能量衝擊，就能把紐約這座城市，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福吉呆愣在原地。
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場景。
一句低語，然後……整個曼哈頓，連同華爾街的銅牛、時代廣場的廣告牌、帝國大廈的尖頂，和他這間破破爛爛的小事務所，一起化為宇宙的塵埃？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馬特艱難地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些情報，絕不該是任何一個地球人能掌握的，哪怕是神盾局的最高機密檔案，也未必有如此詳盡的記錄。
棍叟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因為我們‘聖潔會’的敵人，手合會……他們一直在尋找進入阿提蘭的方法。”
“永生……這是那群雜碎唯一的追求。他們嘗試了所有方法，用‘獸’的力量復活死人，但那不過是拙劣的仿製品，復活的只是一具具失去靈魂、力量不斷衰退的軀殼。他們相信，異人族被改造過的基因，才是通往真正不朽，通往力量永不枯竭的鑰匙。”
“手合會想得到異人族在地球存放的基因庫，把它當成自己永生的‘血庫’。這是兩個黑暗王國之間的戰爭，一場已經持續了上百年的、看不見的戰爭。”
“默多克。”
棍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最後警告的嚴厲。“你因為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鬼一頭撞進了這場戰爭的漩渦中心。”
“你現在不是夜魔俠，你是一塊被扔進絞肉機裡的肉。你面對的，不再是地獄廚房的街頭混混，而是活了幾百年的忍者亡靈，和月球上那群能毀滅世界的怪物！”
“告訴我，孩子，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你那套可笑的紅色戲服，在這種級別的戰爭裡，能做甚麼？”
“嘟——嘟——嘟——”
電話再一次被結束通話。
這一次，馬特沒有再撥回去。
他緩緩放下手機，身體深深地陷進椅子裡，那副總是挺得筆直的脊樑顯露出彎曲的弧度。
福吉癱在沙發上，臉色比牆壁還要蒼白。
他想說些甚麼，想勸馬特放棄，想立刻收拾東西，拉著馬特逃離地獄廚房，逃離紐約，逃到世界的盡頭去。
但他看著馬特那張被黑暗吞噬的側臉，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沒用了。
馬特從口袋裡，拿出了喬倫傳送給他的那段錄音檔案。
他又播放了一遍。
水晶那高傲又急切的聲音，傳送時撕裂空間的悶響，喬倫那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質問……
喬倫是一個無法預測的變數。
不，不對！
這其中有時間差！
棍叟並不認識錄音裡的公主，這意味的聖潔會的情報網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強大。
據馬特瞭解，聖潔會似乎沒有超能力著，或者說曾經有。
那麼這些情報的真實性和時效性呢？
馬特回憶起棍叟講起手合會的語氣，聽起來他並不知道手合會的‘獸’已經被喬倫滅掉了。
至於月球基地？
也許是誇大其詞。
說不定這些異人族就存在於地球某個偏僻小島上的土著。
想到這裡，馬特情緒逐漸穩定。
在沒有確切的情報之前，一切都值得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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