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廚房的夜晚從未有過真正的寧靜。
喬倫穿行在這些光影交錯的巷道里。
他再一次推開了那扇通往“尼爾森和默多克律師事務所”的舊木門。
樓梯依舊在抗議著每一個踏上它的腳步。
二樓事務所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廉價咖啡味。
喬倫推門而入時,福吉·尼爾森正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熊,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他那件本就皺巴巴的西裝,現在看起來像是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忘了甩幹。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回頭,看到是喬倫,臉上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
“你……你回來了?”
“那個……那個瘋子呢?新聞上說聖阿加莎醫院那邊……天啊,你沒受傷吧?”
他上下打量著喬倫,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馬特·默多克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張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後,臉朝著門口的方向。
“解決了。”
喬倫走到那張快要散架的椅子前坐下,三個字終結了福吉所有的胡亂猜測。
“解……解決了?”
福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甚麼意思?警察抓到他了?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喬倫沒有理會咋咋呼呼的福吉,他的目光越過辦公桌,落在了馬特那張蒼白的臉上。
“那個‘藝術家’,不會再有下一件作品了。”
馬特點了點頭。
他“聽”得出來,喬倫說的是事實。
那個在地獄廚房掀起血色狂潮的瘋子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但是,他被人帶走了。”
喬倫補充道。
這句話,終於讓馬特的表情有了變化。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彷彿要穿透黑暗,看清喬倫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被誰?”
喬倫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找到了那段剛剛儲存的錄音檔案按下。
起初,只有風聲。
“請……請等一下!”
水晶那帶著焦急和一絲傲慢的聲音,從手機的揚聲器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福吉的嘴巴,微微張開了。
錄音在繼續。
“我叫克里絲塔利亞·阿瑪奎琳……”
“我是異人族的王室成員……”
“他……是我們失散的族人……”
福吉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
又從震驚,變成了看瘋子一樣的荒謬。
異人族?
王室?
這小子是在播放甚麼三流科幻電影的臺詞嗎?
但馬特沒有笑。
他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算要審判,那也該由人類的法庭來進行……”
“……我怎麼知道,你們的‘審判’,不是讓他好吃好喝地住上幾天……”
然後,馬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頻率急劇變化的“嗡嗡”聲。
福吉甚麼也感覺不到,他只能聽到那個女人惱羞成怒的尖叫。
“你太傲慢了!”
錄音的最後,是空間被撕裂的悶響,以及那個女人最後留下的一句承諾。
“我們會履行承諾。”
一切歸於寂靜。
七分二十三秒的錄音,播放完畢。
事務所裡陷入了沉默。
福吉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
傳送……狗?
王室……公主?
異人族?
這都他媽的是些甚麼跟甚麼啊?!
“哈……”
福吉乾笑了一聲,試圖打破這詭異到讓他汗毛倒豎的氣氛。
“喬斯達先生,你這個……呃……這個廣播劇,是從哪裡下載的?特效做得還挺逼真……尤其是那狗叫,聽起來跟真的一樣……”
沒有人理他。
喬倫只是看著馬特。
馬特也沉默著。
良久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又緩緩地吐出。
“異人族……我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露出了些許茫然。
“在我作為‘夜魔俠’活動的這些年裡,我接觸過手合會的忍者,接觸過俄羅斯的黑幫,接觸過金並建立的那個龐大的犯罪帝國……我甚至和一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交過手。”
“但是,‘異人族’這個詞,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聽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一個隱藏在人類社會之下,擁有自己城市、律法、甚至‘王室’的族群……他們像一個幽靈,一個從未在我的‘世界’裡留下任何聲響的幽靈。”
這才是最可怕的。
一個龐大且擁有超凡力量的族群就生活在他們身邊,而他那可以洞悉整個地獄廚房風吹草動的“雷達”,卻對此一無所知。
這意味著,對方擁有遠超他想象的、隱藏自己的能力。
喬倫對此並不意外。
這個世界藏著的秘密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多。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站起身。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呀嘞呀嘞,看來只能等那個公主自己聯絡了。
交易已經達成。
他提供了那個藝術家的情報。
而馬特……雖然沒能提供關於女人的線索,但至少讓他知道了一個新的麻煩名詞。
也算不上全無收穫。
“等等。”
馬特叫住了他。
“你把這段錄音……發給我。”
“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認識一些……或許知道的人。”
喬倫挑了下眉毛,但沒多問。
他重新拿出手機,乾脆利落地將錄音檔案傳送到了馬特的手機上。
“還有,關於韋斯利。”
馬特補充道,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金並倒臺後,他就消失了。但這種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總會留下痕跡。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他從洞裡揪出來。”
“嗯。”
喬倫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在他身後,是馬特凝重的沉默,和福吉終於回過神來,帶著哭腔的呻吟:“馬特……我們是不是該搬家了?搬去加拿大怎麼樣?我聽說那裡熊比人多,應該……沒有會傳送的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