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喬倫拎著超市購物袋推開家門。
他將購物袋放在料理臺上，開始整理今晚的食材。
新鮮的番茄、意麵、洋蔥，還有一瓶橄欖油。
簡單的搭配，足夠應付一個人的晚餐。
親手準備食物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短暫的修行，能將外界的紛擾暫時隔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喬倫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嗨，帥哥，今晚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義大利餐廳，或者……我們可以去我家，我親自下廚？】
簡訊的末尾，還附帶了一個俏皮的貓咪眨眼表情。
沒有署名，但那種輕佻中帶著試探的語氣，喬倫一眼就認出了發信人。
菲麗西婭·哈代。
那隻黑貓。
呀嘞呀嘞。
喬倫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連回復都懶得打。
這種女人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你越是回應她，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她就越會覺得這是有趣的互動，從而得寸進尺。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徹底無視。
他開始處理番茄，鋒利的刀刃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敲擊聲。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喬倫停下手中的刀，波紋能量如同雷達般擴散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跳略微急促，呼吸有些紊亂。
彼得·帕克。
喬倫在原地考慮了三秒鐘。
他完全可以裝作不在家，讓門外那個麻煩的源頭之一自行離開。
但彼得那份混雜著迷茫、沮喪和一絲希冀的情緒透過波紋的感知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最終，他還是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向玄關，拉開了房門。
彼得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那件有些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吃了嗎？”
喬倫開門見山。
“啊？”
彼得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白，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還沒有，我……”
“進來。”
喬倫轉身走向廚房，彼得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坐著。”
喬倫指了指餐桌，然後重新回到料理臺前。
他看了一眼砧板上的食材，又從冰箱裡多拿了兩個番茄和一些肉，自然地將準備好的食材分成了兩份，動作熟練得像個在後廚工作多年的老手。
彼得侷促地坐在餐桌前，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副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開口的樣子。
鍋裡的水開始沸騰，喬倫將意麵投入其中，然後開始處理番茄醬。
他看著喬倫的背影，那個在學校裡總是獨來獨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同學，此刻正圍著圍裙，專注地切著洋蔥。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他感覺有些不真實。
橄欖油在平底鍋中加熱，洋蔥丁被投入其中，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昨晚的事……”
在食物的香氣中，彼得緊繃的神經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不想談。”
喬倫頭也不回地回答。
彼得的話被堵了回去，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十分鐘後，兩盤熱騰騰的意麵被端上了餐桌。
簡單的番茄肉醬意麵，但香氣撲鼻。
“謝謝。”
彼得拿起叉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著。
喬倫坐在對面，動作優雅地卷著麵條。
兩人在沉默中用餐，只有餐具與瓷盤碰撞的輕微聲響。
彼得吃了幾口後，再次開口。
“jojo，我覺得自己太弱了。”
喬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
“昨晚，夜魔俠差點死在金並的手裡。而我……”
彼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回想起金並身影和夜魔俠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拳頭就不由自主地握緊。
“我甚麼都做不了。我的力量，我的蛛絲，我的蜘蛛感應……根本不值一提，就像小孩子的把戲。”
“所以？”
“夜魔俠說，等他傷好了，願意訓練我。”彼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他教我怎麼去戰鬥，真正的戰鬥。你覺得怎麼樣？”
“夜魔俠的戰鬥風格偏向技巧派，他精通多種格鬥術，並且極度注重利用環境和敵人的弱點。以你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作為基礎，學習他的技巧，確實是個不錯的老師。”
彼得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是，”喬倫的語氣一轉，“他的方法論，建立在絕對的意志力和對痛苦的超強忍耐上。換句話說，你確定自己做好了被虐待的準備？”
彼得嚥了咽口水。
“那傢伙的訓練方式，我大概能猜到。基本上就是把你往死裡打，在你每一次倒下的時候，告訴你錯在了哪裡，直到你學會如何不被打死為止。”
喬倫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繼續說道，“很有效，但也很殘酷。他是在地獄裡爬出來的人，他的方法，也是地獄式的。”
“我可以的。”彼得握緊了拳頭，“我必須變強。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我的弱小而受傷。”
喬倫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無權干涉彼得的選擇。
兩人又沉默地吃著意麵。
盤子裡的食物漸漸見底。
“對了，”喬倫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突然開口，“你甚麼時候開始和格溫談戀愛的？”
“噗——咳咳咳！”
彼得剛嚥下去的一大口意麵差點直接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著，臉瞬間漲紅得像煮熟的大蝦，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沒……沒有！我們沒有……我是說……”
彼得慌亂地擺手，左顧右盼，就是不敢直視喬倫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喬倫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瞎子。”
彼得的臉更紅了，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是……是最近才開始的。就在……就在上週。”
“她知道你是蜘蛛俠的事？”
這個問題讓彼得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你怎麼……”
“回答問題。”
彼得深吸了一口氣，與喬倫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頹然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
喬倫放下叉子。
格溫·史黛西知道彼得是蜘蛛俠。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又多了一個知情者。
意味著又多了一個潛在的麻煩源。
“她怎麼知道的？”
“是我告訴她的。”
彼得的聲音更小了。
“上週我在巡邏時受了傷，格溫發現了。她很聰明，很快就猜到了真相。”
“然後你就全盤托出了？”
“我覺得……我覺得她有權知道。”
彼得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倔強和天真，“如果我們要在一起，她就應該知道真實的我，包括蜘蛛俠這一部分。”
呀嘞呀嘞。
這就是戀愛中的傻瓜會做的事。
天真，愚蠢，且無可救藥。
“格溫·史黛西，這個名字，從你告訴她真相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僅僅是你的女朋友。它變成了一個標籤，一個掛在你身上最顯眼的靶子。”
“我……我會保護好她的！”
“你怎麼保護？”喬倫反問，“二十四小時跟在她身邊？你還要上學，還要巡邏，還要睡覺。而你的敵人，只需要找到一個你不在場的機會。一次綁架，一次威脅，就足以讓你徹底崩潰。”
喬倫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餐盤。
“回去好好想想吧，彼得。”
“英雄的身份，從來都不是榮耀，而是詛咒。”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麼去愛人，而是學會怎麼不讓你愛的人，因為你而墜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