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弗瑞的人就像一群煩人的蒼蠅，你不把蜂巢端了，他們就會一直盯著你。”
“而我，剛好有一罐最大號的殺蟲劑。”
喬倫沉默了。
他明白託尼的意思。
這是邀請，也是交易。
用一個更大的麻煩，去解決眼前這個小麻煩。
“好。”
“十分鐘，我的人馬上到你家樓下。”
喬倫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討厭這種被人安排的感覺，但更討厭家門口蹲著一群蒼蠅。
兩害相權取其輕。
斯塔克很準時，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奧迪A8L以一種與它商務定位完全不符的囂張姿態停在了喬倫家門口。
駕駛座的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合身西裝，表情看起來有些緊張的男人走了下來。
哈皮·霍根。
託尼·斯塔克的司機兼保鏢。
“喬斯達先生？”
哈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一些。
但眼前少年身上的壓迫感讓他感覺像是在面對自己的老闆。
喬倫只是點了點頭，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哈皮愣了一下，迅速回到了駕駛座。
道奇車裡，兩名神盾局特工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目標上了斯塔克工業的車。”
“……收到，繼續監視，不要輕舉妄動。”
車內。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哈皮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他想找點話題緩和一下氣氛。
比如問問學校生活，或者聊聊紐約最近的天氣。
但他一瞥後視鏡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後座的少年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沒有好奇，沒有緊張。
甚至沒有一點屬於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情緒。
不像個高中生。
哈皮收回了視線，默默地將車速又提高了幾分。
他決定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最好一個字都別說。
夕陽的餘暉將曼哈頓的鋼鐵叢林染上了一層金色。
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如同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而在所有巨人之中，最顯眼的那一座，無疑是斯塔克大廈。
樓頂那巨大的“STARK”標誌在暮色中散發著自信而迷人的藍色光暈。
真是個浮誇的男人。
喬倫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奧迪直接駛入了斯塔克大廈的地下專屬車庫。
一部私人電梯早已等候在此。
“老闆在80層等你。”
哈皮為喬倫按下了電梯按鈕，自己卻沒有跟進去。
“我的工作到此為止。”
電梯門緩緩合上。
平穩、高速、寂靜無聲。
只有樓層數字在飛速地向上跳動。
“80。”
“叮”的一聲輕響。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展現在喬倫面前。
整層樓被巨大的落地玻璃環繞，360度無死角地將整個曼哈頓的夜景盡收眼底。
房間的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客廳，擺放著線條簡約卻價格不菲的義大利真皮沙發。
角落裡，一個全息投影裝置正模擬著太陽系的運轉，八大行星拖著光尾圍繞著一顆小小的恆星安靜旋轉。
託尼·斯塔克就站在吧檯後面。
他穿著一件隨意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正手法嫻熟地為自己倒上一杯琥珀色的液體。
“歡迎來到我的寒舍。”
託尼舉起酒杯，朝著喬倫遙遙示意了一下。
臉上依舊是那副傲慢與不羈。
“要來一杯嗎？蘋果汁，我猜你這個年紀應該會喜歡。”
喬倫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這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與奢華氣息的空間，最後落回託尼的臉上。
“你找我來，不是為了請我喝果汁的，說吧。”
“直奔主題，我喜歡。”
託尼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隨手在吧檯的觸控屏上劃了一下。
“賈維斯，把客人的資料調出來。”
“好的，先生。”
下一秒。
喬倫面前的空氣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藍色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他的個人檔案。
從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到小學、初中、高中的每一份成績單。
甚至包括他因為揍了歷史老師而被記過處分的記錄。
圖文並茂，事無鉅細。
“喬倫·喬斯達，十七歲，中城高中學生。”
託尼繞出吧檯，緩步走到喬倫面前。
“父母是歷史學家，家境優渥。成績優異，但有暴力傾向。性格孤僻，幾乎沒有朋友。”
他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螢幕上的資料瞬間切換，變成了一段從高空俯拍的監控錄影。
那是昨晚的格蘭德維尤劇院。
畫面中心，是一團不斷被金色光芒淨化的黑暗。
“這份檔案很完美，完美到就像是偽造的。”
“它解釋不了一個高中生，為甚麼能徒手打爆一輛汽車，更解釋不了……”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喬倫的眼眸。
“……這股連我的感測器都無法解析的，太陽般的力量。”
託尼停在喬倫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
“所以，酷小子。”
“告訴我，你到底是甚麼？”
託尼的眼神充滿了壓迫感，這是他慣用的談判技巧。
用資訊優勢和氣場壓垮對方的心理防線。
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在他這套組合拳下保持鎮定。
不過這次他失算了。
喬倫的目光落在了託尼身後的吧檯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上。
“蘇格蘭艾雷島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泥煤味太重，不適合純飲。”
這算甚麼？
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
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挑釁？
“甚麼？”
“你的檔案也一樣，”喬倫將視線轉回到託尼的臉上，“太粗糙了。”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全息光幕的一角，那裡記錄著他母親的資料。
“我母親最喜歡的下午茶，是產自斯里蘭卡的汀布拉紅茶，而不是你們檔案裡寫的甚麼大吉嶺。她討厭那個味道。”
託尼愣了愣。
賈維斯收集的是所有能從公開網路和資料庫裡找到的資訊，包括信用卡消費記錄。
那份大吉嶺紅茶的記錄，來自於三個月前喬斯達夫人在巴黎一家米其林餐廳的賬單。
而汀布拉紅茶……那是隻有家人才會知道的，最私密的喜好。
“先生，根據對喬斯達夫人社交媒體深度關聯分析，她在一條三年前的動態中，確實提及過對汀布拉紅茶的偏愛。我的資訊庫存在疏漏。”
託尼感覺有些無語。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少年，在被自己用全部身家背景威脅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是……糾正檔案裡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這不重要……”
託尼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很重要。”喬倫打斷了他，“錯誤的細節，會導致錯誤的結論。”
他轉過身，走向那個模擬太陽系運轉的全息投影。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那顆代表著地球的藍色光點，但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停下。
“就像這個。”
“你用來計算火星軌道的引力常數模型，忽略了穀神星和婚神星的微弱擾動。短期內看不出問題，但如果模擬執行超過五十年，它的軌道偏差會超過十萬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