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根扯了扯嘴角。
瑪雅沒把狙擊手指揮權給他，只是讓他們在同一位置協同。
很聰明。
既利用了高點視野，又保持了狙擊手的獨立判斷和最終控制權。
他轉身，看向樓頂另一側。
四個狙擊手已經各自就位。
霍莉趴在最左側的通風管道基座後，正用一小塊布料仔細擦拭著瞄準鏡的鏡片，全程沒看尼根一眼。
羅西塔在她旁邊兩米處，調整狙擊步槍腳架的高度。
右邊稍遠些，是收割者的兩個人，馬爾科姆和塞繆爾。
尼根沒有多說，這就是他現在的處境。
這些人不是他的部下，只是暫時在同一片戰場、執行各自任務的殺戮工具。
彼此之間只有最基礎的資訊交換和戰術協同，沒有信任，也沒有服從。
但這就夠了，足夠完成這場屠殺。
此時的下方廣場裡，行屍已聚集了黑壓壓一片，腐爛的軀體相互推擠，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獵犬小隊，開始撤離。”瑪雅的聲音再次響起，“按預定路線，向二號、三號集結點移動。重火力單位，最後十秒準備——”
各支救世軍俘虜小隊開始撤離。
他們在建築中快速穿行，交替掩護，快速透過開闊地。
一週抱佛腳的訓練不足以讓他們變成精銳，但足以讓他們記住保命的流程。
三隊是最後一批撤的。
政府辦公樓區結構太複雜，耗費了額外時間。
“尼根，標記點做完了，我們準備撤了。”戴維斯的聲音在通訊器裡有些喘，背景是匆忙的腳步聲，
“那地下室味道真踏馬衝，門縫裡往外滲黑水……”
“知道了，趕緊撤。”
“收到，我們這就——啊——！”
通訊器裡驟然炸開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狠狠摔在地上的悶響，然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三隊！報告！”尼根的心一沉，聲音瞬間拔高。
“Jesus Christ！我們遇襲了！政府辦公樓西側輔樓地下車庫湧出來一大堆行屍！太多了！戴維斯他們被撲倒了——！”
尼根猛地轉身，不需要望遠鏡也能看到，輔樓那個半塌的地下車庫入口，此刻正有行屍源源不斷地爬出來。
這些行屍面板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佈滿黴斑，眼窩深陷成黑洞，有些身上的衣服還掛著冰碴。
它們在封閉陰暗的地下室裡，捱過了一整個冬天。
此刻，被外面濃烈的行屍引誘劑氣味和同類移動的聲音喚醒，飢渴了數月的本能驅使著它們，撲向最近處鮮活的血肉氣息。
三隊剩下的十幾人一邊瘋狂後退，一邊拼命射擊試圖阻擋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的行屍。
更致命的是，這邊突然爆發的慘叫和打鬥聲，吸引了廣場邊緣一部分行屍的注意。
那些原本在行屍引誘劑作用下，走向死亡陷阱的行屍走肉，此刻開始遲疑，頭顱紛紛轉向聲音來源，腳步也開始偏離。
一旦讓廣場屍群的分流形成規模，湧向三隊殘兵，他們會在幾秒內被徹底淹沒，而且會徹底打亂整個清剿計劃。
“四隊！”尼根按住通訊器，“用你們所有的引誘劑，在輔樓和廣場之間，製造一道氣味牆！現在，立刻！”
“尼根，我們就剩五罐了！那是留著最後撤離時防——”
“用光它！”尼根額角青筋暴起，“否則等廣場分流的屍群全過來，我們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這！”
通訊器那頭是短暫的沉默，T咬牙說道：“……明白！四隊！跟我上！把行屍引誘劑都踏馬潑出去！”
一分鐘後，尼根看到幾個身影從藏身處衝出，朝著輔樓和廣場之間的那片相對開闊的停車場亡命狂奔。
他們邊跑邊拼命按壓引誘劑噴頭。
煙霧呈扇面猛烈噴出，在空氣中迅速擴散，在行屍的感知中，製造了一道更強烈的“氣味焦點”。
湧向三隊的屍群前排出現了混亂。
一些行屍停下腳步，搖擺不定，似乎在濃烈的新鮮血肉和尖叫的刺激，以及這邊新出現的高濃度氣味之間猶豫。
而更後面一些剛從廣場方向分流的行屍，則被這突然出現的強烈氣味吸引，又開始往廣場集合。
“有點用……”
趴在遠處的塞繆爾低聲說了一句，槍口已經無聲地移向了那片區域，食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
“遠遠不夠。”尼根死死盯著。
三隊一個腿部受傷的隊員被同伴拖到了街角一輛廢棄的警車後面，但他的左大腿被撕開了一道恐怖的傷口，肌肉外翻，暗紅色的血像泉水一樣湧出，浸透了整條褲腿。
他身邊的同伴徒勞地用手死死壓住傷口上方，但血依然從指縫間汩汩冒出。
另外的隊員則拼命阻擋行屍靠近。
“三隊，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躲到B2掩體後面，快點！”
“我們踏馬的已經在試了！”
就在此時，樓頂另一側，一直沉默的霍莉突然扣下了扳機。
“咻——！”
一聲尖銳的槍響,霍莉的肩膀輕輕後震一下。
七十五米外，一隻趴在報刊亭頂、作勢欲撲的行屍，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半個天靈蓋混雜著黑紅色的漿液炸開，身體從亭頂滾落，摔在下方的屍群裡。
緊接著，羅西塔、馬爾科姆和塞繆爾也接連開槍，一眨眼十幾只行屍就倒下了。
他們的射擊不是為了救那些戰俘的命，是為了維持戰場態勢，確保清剿計劃不被意外攪亂。
但客觀上，那些精準致命的子彈，確實在屍群中撕開了一道短暫的血路。
“就是現在！走！”
三隊剩下的人朝著最近的掩體衝去。
“狙擊小組，掩護他們撤退。”瑪雅的聲音突然切入這個臨時頻道，冷靜地接管了狙擊手的指揮。
“收到。”
“砰砰砰！”
更多的行屍應聲倒地。
在三隊殘兵和四隊連滾帶爬地安全撤離時，廣場方向被短暫吸引過來的分流屍群，也終於在高濃度引誘劑的引導下轉向，重新搖搖晃晃地走向廣場中央那片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