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市政廣場，一場真正的屠殺才剛剛進入高潮。
“火箭彈組，目標廣場東南、西北角標記建築，放！”
“嗖——嗖——嗖——”
數道白煙軌跡從不同方向的樓頂升起，劃破空氣，帶著死亡尖嘯，精準地撞進那座早已被標記為“可摧毀”的廣場。
“轟隆！轟隆！轟隆！！！”
巨大的爆炸接連不斷，被火箭彈擊中的建築在沖天的火光和濃煙中顫抖、崩塌。
大塊的水泥板和鋼筋扭曲著落下，將聚集在建築下方的大片行屍瞬間掩埋，砸成肉泥。
坍塌的巨響將原本就密集的屍群進一步驅趕，壓縮向廣場中心那片最開闊、最利於火力覆蓋的區域。
高溫和衝擊波將無數聚集的行屍瞬間撕碎、點燃。
空氣中爆開一團團夾雜著火星的黑煙，惡臭的焦糊味混著硝煙，即使在幾十米高的樓頂也能清晰聞到。
但這僅僅只是開場。
“重機槍全火力覆蓋廣場中心！都踏馬給我打！打光所有彈鏈！”
幾十挺重機槍的嘶吼瞬間提升到極限，槍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
彈殼如同金色的瀑布從槍身側面洶湧拋灑，叮叮噹噹砸在樓頂水泥地上，很快堆積起來。
金屬風暴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席捲廣場中心。
行屍們像被無形鐮刀成片割倒的麥子，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黑血、碎肉、斷裂的骨骼在廣場上空揚起一層濃稠的血霧，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恐怖的暗紅光澤。
“自動榴彈發射器，Come on！”
“嗵嗵嗵嗵——！！！”
高爆榴彈以極高的射速，像冰雹一樣砸進行屍最密集的區域。
每一次爆炸都清空一小片，破片和衝擊波將殘骸拋向空中，又落下，砸在更多行屍身上。
整個諾克斯維爾市中心的市政廣場，此刻變成了一座沸騰的屠宰場。
火光沖天，硝煙瀰漫，巨響連綿，行屍的死亡以工業化的效率和規模被批次生產、分發。
尼根靜靜地看著。
他牙關緊咬，下頜骨隆起堅硬的線條。
作為救世軍老大，他見過死亡，製造過死亡，經歷過慘烈的戰鬥。
但如此規模、如此徹底、如此冰冷高效的屠殺，依然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這就是絕對力量。
不是個人的勇武，也不是小團體的狡詐兇殘，是從體系、資源、技術和組織方面的絕對碾壓。
當你擁有足夠的真理時，清理成千上萬的敵人，就變成了流水線上的一道工序。
炮火、機槍、爆炸，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然後，如同開始時一樣突兀，一切聲響驟然停止。
廣場上，已經沒有能站立的活動物體，只有堆積如山、還在燃燒冒煙的殘骸。
幾處大火在廢墟上熊熊燃燒，將天空映成一種病態的橙紅色。
空氣中混合著硝煙、焦臭、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腐臭血腥味，以及某種屬於大規模死亡本身的氣息。
“防衛軍清掃隊進場。”瑪雅下令，“獵犬小隊配合，對廣場及周邊街道進行最後排查、補刀、確認擊殺。
醫療隊前往集結點，救治傷員。
工程隊，一小時後開始清理主要通道，為明天建築內部排查做準備，完畢。”
命令一條條下達，龐大的磐石堡戰爭機器開始轉入下一個流程。
——
醫療隊集結點設在一棟銀行大樓一層營業大廳，這裡已被緊急改造成醫療點。
尼根推開旋轉門，濃烈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氣混雜著塵土味撲面而來，大廳里人影匆忙。
埃文斯和三十幾個醫療人員正在忙碌，到處都是止血鉗的咔噠聲、壓抑的痛哼和呻吟。
傷員比預想的多，而那些葬身行屍口中的人連屍體都沒有。
其中大部分是救世軍俘虜。
之前三隊那個腿部受傷的救世軍臉色灰白如紙，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半昏迷狀態，身體不住地顫抖。
他的左大腿已經被截肢了，截肢處大腿上部結實地捆紮著止血帶，但止血帶上方，都已被鮮血浸透，凝結成暗紅色的硬塊。
一個戴口罩的醫療兵正跪在旁邊，小心翼翼處理傷口。
“怎麼樣？”尼根走過去，聲音有些沙啞。
醫療兵抬起頭，口罩上方那雙眼睛看了尼根一眼，“已經截肢了，剩下的要馬上送回主基地手術室。”
擔架上的救世軍似乎被聲音驚醒，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尼根。
他的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和痛苦，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聲：“尼根……我，我的腿……是不是……沒了？”
尼根看著他那雙因為失血和恐懼而放大的瞳孔，沉默了片刻，“你的命保住了，醫生會救你。”
救世軍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似乎鬆了一口氣，“我、我以為……磐石堡會丟下我……或者補一刀……”
正在準備緊急包紮材料的醫療兵動作頓了一下。
他一邊利落地用大塊滅菌紗布按壓傷口，一邊補充道，“磐石堡不丟自己人，你現在是了。”
尼根站起身，沒再說甚麼，只是伸手用力按了按醫療兵的肩膀。
醫療兵朝他點了下頭，然後衝著旁邊喊道：“擔架準備轉運，通知手術室準備血管吻合和清創！”
立刻有其他醫護兵跑過來。
尼根轉身，走向大廳另一側。
那裡，勞拉正在清點一隊的人數，她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有擦傷，但看著沒有大礙。
看到他，勞拉走了過來，“一隊輕傷三個，無人死亡。二隊那邊，輕傷兩個，三隊……”
“知道了，”尼根說，“統計好，報給瑪雅的人，積分……撫卹，按規矩辦。”
“明白。”勞拉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嘴剛才那個截肢救世軍的情況，“安迪他……”
“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看他的命了。”尼根打斷她，“把還活著的兄弟攏一攏，吃點東西，檢查裝備。
後面……還有西區和南區。”
勞拉肅然點頭，轉身離開。
一場戰鬥結束了。
市中心預估兩萬行屍，變成了廣場上那座還在燃燒的屍山。
對於這樣的戰果，現在的傷亡代價低得近乎奢侈。
但尼根心裡沒有任何輕鬆或喜悅。
他抬起頭，看向城市的南區和西區，那裡有更多的建築，更復雜的街道，和更多潛在的死亡。
還有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