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室裡，瑪雅將三份報告推到桌子中央，“西區、南區、市中心，行屍預估總量五萬到六千。
如果按標準清剿流程……預計需要兩個月，彈藥消耗會達到我們儲備的百分之五十。”
（2020年諾克斯維爾市區官方人口普查十九萬，不包括周圍的縣、鎮和郊區。）
她抬起眼，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卡莉斯塔身上：
“如果平穩推進的話，預估傷亡……八十到一百五十人之間。”
韋爾斯中尉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鼻腔裡沉沉地出了口氣。
威廉姆斯中校問，“傷亡預估的依據是甚麼？”
“根據我們之前清理東區和北區的戰損比。”瑪雅翻開報告附錄，
“巷戰環境，不利於火力施展。
況且西區是商業區，市中心是以前的政府部門集中地。
雖然我帶著人一直有在掃街，但是目前還是有不少。
不過我們最深的一個哨站目前已經扎到西區了。”
威廉姆斯中校稍微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我們之前在找到河口要塞的路上處理過類似的高密度區。
如果不用重火力覆蓋，純靠步兵清剿，傷亡率會更高。”
房間裡響起一聲很輕的抽氣聲。
身為醫療部部長的埃文斯聽到這個數字不由地張大了嘴，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卡莉斯塔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別忘了，我們有七百多名救世軍俘虜。”她語速比平時稍慢在一邊說一邊思考，
“救世軍幾乎全員戰鬥人員，他們也很適合這個任務。”
卡莉斯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淡淡地說，“讓他們做本次行動的主力，可以避免防衛軍傷亡過高。
我得說，這不是報復，只是為了降低我們的人的傷亡率。”
瑪雅沉默著，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指在報告邊緣來回摩挲，過了好幾秒，她才點頭，
“從純軍事角度看……是的，但風險控制必須納入計算。
七百多人重新武裝，進入複雜城區，失控的可能性——”
“這就是積分制度的作用了。”卡莉斯塔接過話，目光轉向狄安娜。
狄安娜默契地接過了話茬，開啟面前的資料夾，“我們提前模擬了激勵方案。”
她翻過一頁，手指在表格上劃過：“基礎日積分一百，擊殺獎勵每隻一分，特殊貢獻額外重獎。
大部分普通救世軍的贖身積分只有一千，只要十天，他們就可以成為自由身，我認為這是很有誘惑性的。”
“他們真的會為積分拼命？”莉亞皺眉。
“他們已經為積分拼命了。”接話的是裡克。
“上週大煙山煤田出了一點小事故，”裡克清了清嗓子，
“三個救世軍戰俘為了搶修裝置多賺那十分，在瓦斯濃度超標的情況下……硬是幹了半小時。”
他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停留，“最後是漢克他們強行把人拖出來的，拖出來的時候，有個人已經站不穩了……”
眾人瞭然。
看來磐石堡的生活質量深深地刺激了這些俘虜們，恨不得秒變良民。
威廉姆斯中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打火機，開蓋，合上，咔嗒咔嗒，那聲音有種奇異的安撫感，
“我覺得，人在有盼頭的時候，比在絕望的時候好管，給條明路，給個明碼標價的活路……”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著卡莉斯塔，“大多數人會選擇老老實實幹活，而不是賭命造反。”
卡莉斯塔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的地圖上。
西區、南區、市中心，三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像三塊潰爛的傷口，長在這座正在復甦的城市的軀體上。
八十到一百五十人。
那不是一個數字，是一個個面孔，是訓練場上流汗的人，是值夜的老兵，她花了一年時間，一點點培養、保護、凝聚起來的人。
而現在，她有另一個選擇。
用積分，用一套嚴密的控制體系，用一群急於證明自己價值的前敵人，去完成同樣的任務。
讓他們去鑽那些黑暗的管道，去爬那些搖搖欲墜的樓梯，去面對那些每百平方米八到十隻的行屍。
卡莉斯塔從來就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人，這個選擇，對她來說並不難做。
“那麼進入具體方案。”
接下來的會議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細節一條條敲定：混編小隊的編制、裝備配發標準、通訊頻率、醫療點設定、傷員後送路線……
當所有主要事項都討論完畢時，卡莉斯塔看向門口：“去找尼根過來。”
沒過多久，門開了，尼根走進來。
他今天看起來不一樣，背挺得直，肩膀放鬆，像個來談生意的人。
尼根在長桌末端站定，目光先快速掃過房間——
莉亞、瑪雅、韋爾斯、威廉姆斯、帕西瓦爾、奧布萊恩、狄安娜、裡克、埃文斯……最後落在卡莉斯塔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
尼根嘴角依舊帶著標誌性的不羈的笑容，但是眼睛裡面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全然的清醒。
卡莉斯塔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臉上也沒有表情。
“尼根，有個任務，帶著收容營裡的人，清理西區、南區、市中心，時間一個月。
你們負責偵察、引誘、分割，我們會設立殲滅區，用重火力處理被引出的屍群。”
她推過去一份檔案，停在尼根面前。
“這是積分方案。基礎日一百，擊殺有額外獎勵，特殊貢獻重獎，撫卹金可以指定受益人。”
尼根拿起檔案，目光在某一行停留了稍長時間。
“裝備呢？”他自然地問。
“按小隊標準配置清單發放，戰後回收。”
“醫療支援？”
“醫療隊全程跟隨，重傷優先後送。但如果被行屍咬傷不可以切割的部位，你知道規矩。”
“Hell，我踏馬當然知道！”尼根點了點頭，“不用救，給個痛快。”
他抬起頭，扭了扭脖子，接著似笑非笑地問，“那麼，這次行動的指揮許可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