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走五十公里。”霍莉拿了一個擴音器，“中午不歇，吃飯走路。
各隊保持間距，遇事聽哨音。
救世軍隊伍負責清理路障、推重車、外圍警戒，表現記分，鬧事嚴懲。
清楚了嗎？”
（普通人走路每小時五公里左右）
人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清楚”。
霍莉不介意，轉身一揮手：“出發。”
隊伍動起來。
車子的數量雖然多，但是物資和牲畜裝不下，所以隊伍裡也有很多小推車。
車輛繞在隊伍外側，把牲畜和推車的人、以及步行的救世軍俘虜包在公路中央。
整支隊伍走的並不快。
走了大概一小時，身後傳來“砰”一聲悶響，接著是女人的低罵。
勞拉沒回頭，但耳朵捕捉到了後面的動靜：一輛車的車輪陷坑，車上的人下來推車，沒推動。
她停下轉身。
後面十五米處，娜塔妮亞和兩個海邊旅館的年輕人正試圖把一輛手推車從泥坑裡推出來。
車輪陷得深，泥漿淹沒了半個輪轂。
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抬車架，娜塔妮亞在後面推，三人臉都憋紅了，車紋絲不動。
勞拉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車輪。
泥坑不算深，但底下有塊石頭卡住了輪軸。
她起身，對娜塔妮亞做了個“鬆手”的手勢。
娜塔妮亞愣了一下，鬆開手，兩個年輕人也退開。
勞拉繞到車側彎腰，雙手抓住車輪輻條，手指扣進輻條間隙，深吸一口氣，腰腿同時發力，往側後方斜著拔。
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泥漿被攪動，濺了她一身。
但輪子從石頭卡著的位置滑脫出來了。
勞拉不鬆勁，繼續斜拉，直到把整個車輪從泥坑裡拔了出來，拖到旁邊硬地上。
然後她才鬆手，甩了甩手上的泥，在褲腿上擦了擦。
娜塔妮亞感謝地看著她，“謝謝你。”
勞拉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到自己的位置。
隊伍又往前走了幾百米，娜塔妮亞從後面追上來，沾著泥巴的手裡拿著個油紙包。
她走到勞拉身邊，並肩走了幾步，然後把紙包遞過去，“給。”
勞拉側頭看了一眼，油紙包不大，邊緣露出深褐色的肉乾。
“拿著。”娜塔妮亞把紙包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塞進勞拉懷裡，“我們自己曬的，鹹魚幹，你可能吃不慣，但頂餓。”
勞拉的腳步慢下來，避開娜塔妮亞手上的泥巴，小心地把紙包塞進懷裡，“謝謝。”
她心情有些複雜。
之前救世軍去收貢品的時候，海邊旅館寧死不屈，這些東西都是靠搶的，現在她們非常友善地主動給她。
“該我謝你。”娜塔妮亞撓撓頭，手上還沾著泥，“沒你，那車就要扔在半路了，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一大堆東西要推。”
中午隊伍果然沒有休息，在行進中分發食物。
勞拉領到自己的那份邊走邊吃，吃到一半時，前方傳來警戒訊號。
隊伍立刻停下。
神之國的人迅速聚攏牲畜，山頂寨和海邊旅館的人靠向車隊兩側，救世軍俘虜被命令原地蹲下。
霍莉帶人往前跑，耶穌等人拿著武器自動往前衝。
勞拉蹲在路邊，藉著車體掩護往前看。
前方百米處，路拐進一片樺樹林。
林子裡有東西在動，搖搖晃晃的，動作僵硬，數量可不少。
是行屍。
它們從融雪裡爬出來的，凍了一整個冬天，動作很慢，但數量不少，大概四五十隻，正從林子裡漫出來。
“準備接敵。”霍莉迅速下達命令，“神之國護住牲畜，山頂寨左，海邊旅館右，衛隊正面，救世軍原地待命！”
各隊動了起來，但這次多了個變數——希瓦。
以西結沒下命令，老虎自己動了。
它從隊伍側面踱步上前，走到隊伍最前面，面對湧來的行屍群，前肢微屈，肩胛骨隆起，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
衝在最前面的幾隻行屍明顯頓了一下，腐爛的腦袋歪了歪，似乎在辨認這聲音的來源。
然後希瓦“嗖”一下衝了出去！
將近三百斤的體重，爆發時的速度快得驚人。
老虎四爪蹬地，泥漿飛濺，橙黑的身影在灰白的雪地裡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
它沒直接衝進行屍群，而是從側面切入，一掌拍飛最外側那隻行屍的腦袋，順勢轉身，尾巴像鋼鞭一樣抽在第二隻的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Wow！”耶穌吹了聲口哨，提著砍刀從左側衝進去。
他靈活得像水裡的魚，在行屍間穿梭，山頂寨的內森、克雷格、愛德華多、鐵匠奧斯卡等人跟在他後面，斧頭、長矛、釘耙，甚麼順手用甚麼。
右邊，海邊旅館的人用上了漁網。
兩人一組，撒網罩住行屍，第三人用魚叉捅腦袋。
正面，霍莉和斯科特、希斯等人用槍點射。
戰鬥持續了不到十五分鐘。
最後一隻行屍倒下時，希瓦正用前掌按著一具還在抽搐的屍體，低頭一口咬斷行屍的頸骨。
然後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掃過戰場，舔了舔嘴邊的血汙，踱步回到以西結身邊。
“好姑娘！”以西結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老虎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又發出呼嚕聲。
最後清點傷亡，零死亡，七人輕傷，都是擦傷或扭傷。
神之國的牲畜受驚，跑丟了兩隻雞，被幾個孩子追了回來。
隊伍繼續前進。
經過戰場時，勞拉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行屍屍體。
都是普通的行屍，衣衫襤褸，凍了一個冬天，肉都萎縮僵硬了，但數量確實多，如果不是提前發現，被圍到近前會很麻煩。
天黑前，隊伍在一片廢棄的公路服務站紮營，服務站不大，主建築還能擋風，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但門開著，裡面黑黢黢的。
各隊按分配的區域安頓。
神之國的人把牲畜拴在服務站後面的破車棚裡，抱來乾草喂。
山頂寨的人佔了主建築左側的房間，海邊旅館在右側。
救世軍俘虜在停車場空地紮營，只有簡易帳篷和從車上卸下來的帆布篷。
勞拉、阿拉特和另外四個女俘虜分到一頂小帳篷。
外面有人生火，開始做晚飯，但是不包括救世軍俘虜，他們吃的都是從亞歷山大帶出來的硬麵包。
勞拉吃完麵包，喝了口水，這杯水是中午在溪邊灌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冰冰涼涼，凍得胃都縮了一下。
哎，等到了磐石堡應該就好了。
勞拉這樣想著，決定早點睡覺，她剛和衣躺下，突然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停在了她這邊的帳篷外。
“勞拉？”是娜塔妮亞的聲音，壓得很低。
勞拉猛地坐起來，拉開帳篷簾。
娜塔妮亞蹲在外面，手裡端著個冒著熱氣的碗。
娜塔妮亞把碗遞過來，“我們熬的魚湯，加了點幹海帶，是熱的。”
勞拉抿了抿嘴，眼圈微紅，雙手捧著接過來，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娜塔妮亞。”
娜塔妮亞輕輕一笑，沒回答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又轉身走了。
在漫長的遷徙過程中，這還是隻是第一天，但是幾個聚居地和救世軍之間的隔閡，正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