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堡哨站進入視野時，遷徙隊伍裡響起一片小小的歡呼。
五百多公里路走了快十天，每天五十公里，大多數人腳底板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結成繭，繭又磨出新的水泡。
牲畜瘦了，孩子蔫了，連希瓦走路時都耷拉著尾巴尖。
只有救世軍俘虜的隊伍還保持著詭異的整齊，麻木得像七百多具會走路的蠟像。
然後他們看見了山頂的煙。
灰白的幾縷炊煙，從山頂哨站的煙囪裡飄出來，在傍晚橙紅的天色裡歪歪扭扭地往上爬。
煙下面，哨站的輪廓漸漸清晰。
“我們到了，洛克堡。”霍莉停下車，拿起了對講機。
龐大的隊伍在哨站前兩百米的空地上停下。
沒等霍莉下車，哨站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先出來的是一串摩托車，引擎的咆哮聲在山谷裡撞出迴音，驚得神之國的羊群一陣騷動。
摩托車在隊伍前列成一排。
奧茲從第一輛車上下來，走到霍莉的車前，看向駕駛位上這個年輕的金髮女生，“霍莉隊長？”
霍莉利落地下車，點了點頭，“你就是公路幫的人吧？”
奧茲咧嘴一笑，“是的，我叫奧茲。你們路上還順利嗎？”
“死了五個，傷了十幾個，你們這兒，能塞下一千多人？”
“如果你們願意打地鋪擠一擠的話，勉強塞得下，洛克堡是個軍事哨站，人不算多，我們有十幾棟遊客旅館。”
蒂芙尼和喬從裡面跑出來，“喬，帶人安排住宿，老規矩，先老人孩子，再傷員，剩下的人擠擠。”
喬點頭，揮手讓遷徙隊伍開始進去，“儘量塞吧，剩下的搭帳篷。牲畜牽到後坡，那兒有圈。”
“行。”霍莉轉身，對身後各勢力領隊喊，“都聽見了？按安排進。救世軍隊伍先在外圍紮營，洛克堡會派人看著。”
隊伍動起來。
神之國的人趕著牲畜往後坡走，山頂寨和海邊旅館的人跟著喬進哨站。
救世軍俘虜在空地上散開，從車上卸帳篷和帆布。
蒂芙尼帶著洛克堡的防衛軍接替了霍莉等人，看管救世軍俘虜。
以西結沒急著走。
他站在希瓦身邊，手搭在老虎背上，眼睛盯著奧茲和那排摩托車，好奇地說，“公路幫，我在路上聽過你們，說是一群騎摩托的牛仔。”
奧茲轉身看了看希瓦，“那您就是那位養老虎的國王？”
以西結爽朗地笑了，“那麼，今晚我們能睡個安穩覺嗎？”
“能。”奧茲揚了揚下巴，“這地方沒甚麼行屍，山路上陷阱很多，只要別自己作死，保你平安。”
正說著，蒂芙尼的平板突然“滴滴”響了兩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奧茲，無人機拍到了東西。
遷徙隊伍後面三公里，有行屍群循著味道跟來了，數量……大概兩百，移動方向正朝這邊來。”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以西結收起了笑容，“恐怕今晚睡不好了。”
“兩百啊……”霍莉重複了一遍，眼睛看向正在陸續進入哨站的隊伍，幾乎都已經累得走不動路了。
“我們能打。”耶穌走過來，嚴肅地說，“人是夠。
神之國的、山頂寨的、海邊旅館的，加上你們的人，湊一百個能打的沒問題。
設伏，分批吃下。”
“太冒險。”娜塔妮亞也過來了，“我們的人走了十天路，累得槍都提不穩。那些行屍剛從雪裡爬出來，勁兒正足。硬碰硬，得死不少人。”
“那你說怎麼辦？”耶穌轉頭看她。
娜塔妮亞還沒開口，蒂芙尼突然說：“不用硬碰硬，你們繼續進站，該休息休息，該吃飯吃飯，今晚能睡個好覺的。
只要借給我們幾個人手就行，完事了叫你們。”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讓你們看看我們磐石堡的科技樹。”
——
瞭望塔上，蒂芙尼正用指甲銼磨著她小拇指的指甲，磨兩下，吹吹粉末，眼睛時不時瞟一眼架在護欄上的平板電腦。
螢幕分割成四個畫面：三個是固定監控頭的俯瞰視角，一個是無人機的實時航拍。
無人機正在五公里外兜圈子，拍到行屍群正在一片枯樹林邊緣移動。
公路幫的摩托車隊在它們側翼幾百米外繞圈，故意加大了引擎轟鳴，還丟出一罐罐奇怪的試劑。
罐體落地就摔開了，一陣陣奇異的氣體開始揮發。
行屍群有了反應，它們齊刷刷轉向這股毒品一般的味道來源，開始瘋狂加速，沒有一隻遺漏。
“誘餌動了。”蒂芙尼的聲音從耳機傳來，“全部跟上，數量確認二百一十三。預計七分鐘後進入峽谷入口。”
“收到。”喬切換頻道，“耶穌，娜塔妮亞，聽見沒？目標七分鐘後進籠子。你們的人就位沒？”
峽谷東側的石堆後，耶穌從腰包裡掏出塊肉乾，咬了一口，含糊地說：
“我就位了，西口海邊旅館的辛蒂也好了。
話說，你們這炸藥埋得夠不夠深？別到時候只塌一半，那樂子就大了。”
“炸不塌我踏馬給你當馬騎！”喬罵罵咧咧說完，又切頻道，
“機槍組，榴彈組，最後檢查，等目標全部進峽谷，中段最密集時開火，別省彈藥，但也別瞎jb打。”
牆頭傳來兩聲敲擊麥克風的“咚咚”聲，表示收到。
喬放下平板，走到主屋門口，倚著門框點了根菸。
他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眼睛望著西北方向，就等關門打狗了。
遷徙隊伍太長了，頭部早就進去了，尾巴還在進入哨站。
以西結沒進去。
他站在主屋外的空地上，仰頭看著牆頭那些重武器。
希瓦趴在他腳邊，老虎的耳朵轉向西北，微微抖動。
“你不進去？”喬問。
以西結轉頭看他，“看看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沒甚麼好看的。”喬彈了彈菸灰，“一會兒動靜有點大，別嚇著。”
“我是神之國的國王，嚇不著。”
喬聳聳肩，不說話了，他繼續抽著煙，眼睛看著平板。
螢幕上，行屍群的前鋒已經進入峽谷入口。
峽谷不長，統共只有兩百米左右，兩側是十幾米高的石壁。
公路幫的摩托車在谷口一個急轉，甩尾調頭，行屍被吸引，全部湧了進去。
“目標全部入籠。”
喬把煙叼在嘴裡，按下通話鍵：“封口。”
峽谷兩端，耶穌和辛蒂同時按下引爆器。
“轟——轟——！”
兩聲悶響，地面微微震顫。
峽谷兩頭的山壁在煙塵中垮塌，巨石滾落，把入口和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行屍群被關在了裡面，它們開始躁動，互相推擠，腐爛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嚎叫。
蒂芙尼看著平板。
畫面裡，行屍擠在峽谷中段，密密麻麻，幾乎疊在一起。
她冷冷一笑，開啟了洛克堡防衛軍的隊內通訊，“B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