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起來不像掠奪者,”
喬同樣不懼,不僅沒有回答奧茲的話,目光更是明目張膽地掃過那些摩托車和火堆邊的人,
“他們不會這麼……自在。”
奧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容大了點:“自在?哈,這詞兒好。”
他側身,“進來吧,外面冷,但請把武器放門口——規矩。”
喬只猶豫了一秒,就痛快地解下了砍刀,從後腰抽出手槍,放在門邊的破椅子上。
奧茲笑了笑,揚起下巴示意他跟著。
加油站後面很寬敞,地上鋪著防潮墊和睡袋,火堆在中央,鐵鍋裡煮著東西,還在冒熱氣。
十二個人分散在各處,看到他進來,都停了動作,目光投過來。
有好奇,有警惕,沒有明顯的敵意。
“坐吧,喬。”奧茲指了指火堆旁的空木箱,自己在破沙發上坐下,“戈登,給客人弄點吃的。”
一個禿頭男人應了一聲,從鐵鍋裡舀了勺燉菜,倒進鐵碗遞給喬。
“謝謝。”喬有些吃驚,對方這麼熱情,反而讓他暗自警惕,甚至有些後悔放下了武器。
這一幕,該說不說,很像當時下藥把他們一把撂倒的終點站食人族啊!
只不過之前是一個看著就讓人放鬆的婦人,這次給他遞飯的是個凶神惡煞的禿頭大漢。
而且他直覺這些人不壞。
喬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就像當時的終點站,儘管那婦人說得天花亂墜,但是他心裡依舊不除疑。
所以自己吃的最少,以至於能在被屠宰之前甦醒,最終逃了出來。
“松鼠肉,加了些幹豆子和胡蘿蔔。”
喬只能推說暫時不餓,賠著笑把碗放在旁邊。
“Well,我直說吧。”他清了清嗓子,看著奧茲,“奧茲,你們不像掠奪者,也不像逃難的。
摩托車保養得好,物資整齊,但生這麼大的火,五公里外都能看到。你們到底是幹甚麼的?”
火堆旁安靜了幾秒,打牌的人停了,擦槍的人也停了。
擦獵槍的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看喬。
奧茲往後靠了靠,扳手在手裡轉了個圈,語氣很隨意,“公路幫,你聽說過嗎?”
喬搖頭。
“以前我們是摩托黨,疫情後聚一起,在公路上跑,收收保護費。”奧茲用扳手指了指外面,
“看到車隊拋錨,幫忙修車。遇到行屍清理掉。但是我們會收取相應的報酬。”
“而且我們喜歡騎車。”一個臉上有疤的女人說,“在公路上跑,很自由,行屍也追不上。”
奧茲的笑容裡有街頭混混的痞氣,但眼神是認真的,“說白了,我們就是一群不想守在一個地方等死的人。
但我們有原則:不搶弱者,不殺無辜,不丟下自己人。”
喬沉默了。
這些人說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編的,但他們的狀態太鬆了,而且戈登給的燉菜,分量很足,掠奪者不會這麼大方。
“你們從哪來?”喬問。
“我們在佐治亞州轉了一圈,本來想去弗吉尼亞州,但冬天來了,就在山裡貓冬。”奧茲解釋,
“前幾天在79號公路遇到個小營地,二十幾人,被行屍圍了。我們幫他們清了,但他們缺零件修車,願意用燃油交換,我們就出來找找。”
喬點了點頭。
“你不是住在獵人小屋吧,你也不止一個人。”奧茲篤定地說。
喬抿了抿嘴,最後承認了,“沒錯,我們有一個哨站,就在附近的山上。”
奧茲眼神專注地追問,“哨站是單獨的嗎?還是屬於某個大社群?”
喬看向他,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惡意,於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屬於一個社群,在田納西州。”
“大嗎?”
“很大,有醫院,有學校,幾千人,過著跟末世前一樣的生活。”喬頓了頓,
“而且他們不斷收人,只要肯幹活,守規矩,就能進去。”
火堆旁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奧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亞歷克和戈登交換了個眼神。
“有學校……那有電影院嗎?”臉上有疤的女人突然開口,眼裡全是好奇,和一絲隱隱約約的期待。
喬愣了一下。
電影院?
這問題太突然了。
“呃……有,有吧。”喬回想著磐石堡的設施,“諾克斯維爾東區有個電影院,聽說工業部已經修好了,每週五晚上放電影。上週放《肖申克的救贖》,上上週《終結者2》。”
女人的眼睛睜大了,不止她,好幾個人都抬起了頭。
老頭放下擦了一半的獵槍,咂了咂嘴:“《終結者2》?施瓦辛格那個?”
“對。”
“Shit!”老人聲音低了下去,“末世前我最後看的一部電影就是那個,好像是《終結者2018》,在汽車影院,跟我孫子一起……”
他搖了搖頭,沒說完。
(《終結者2018》在2009年上映。)
奧茲看著喬,笑容變得有點複雜:“你們那兒……還放電影吶?”
“放啊。”喬說,自己也覺得這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有點怪,
“卡莉斯塔——我們頭兒——說人不能只為了活著而活著,得有音樂,有電影,有書,有……生活,我們還有圖書館。”
“卡莉斯塔。”奧茲重複這個名字,“女的?”
“嗯,很年輕,但很厲害。”喬說,語氣裡帶上了自己沒察覺的敬意,“她建起了磐石堡,收了很多人,而且……”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著奧茲和其他人:“而且她不要求所有人都蹲在基地裡。
磐石堡有很多哨站,像我這樣在山裡的,還有常年在水域裡到處跑的。
有些偵察,有些收集資源,只要定期彙報,完成指標,可以在外面跑。”
奧茲的眼睛眯了起來。
亞歷克往前傾了傾身體:“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加入,但不用待在據點裡?還能像現在這樣,在路上跑?”
“可以。”喬點頭,“磐石堡在米國水域有船隊,負責水上運輸和偵察,他們常年在河上跑,偶爾回基地補給。
陸地上也有巡邏隊,負責清理公路,收集倖存者。
你們如果喜歡在路上跑,可以編入巡邏隊,或者成立專門的公路偵察哨站。”
火堆旁響起低語。
奧茲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扳手在手裡慢慢轉,然後抬頭看著喬:“如果我們說……我們只是想看看呢?
去看看你們的基地,看看電影,吃頓熱飯,然後繼續上路呢?”
“那也歡迎。”喬站起身,“磐石堡對友善的過路者提供臨時庇護和補給,只要你們願意遵守基本規矩——
不惹事,不偷搶,離開時留下等值的物資或勞動作為交換。”
看著談話目的達到了,而且這個公路幫看上去似乎有鬆動,喬走向門口,拿起自己的武器。
推門前,他回頭看著奧茲:“明天一早,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跟我上山。
哨站有無線電,可以聯絡基地安排。
如果沒興趣……那就祝你們一路順風。”
奧茲也站起來,走到喬面前伸出手,認真地說,“我們會考慮的,明天給你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