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謝爾？”
“瑪姬的父親，農場主，獸醫，會很多東西。”格倫繼續幹活，“現在他在黑莓牧場。”
“Fine。”尼根撇了撇嘴，轉過頭繼續挖。
這次他試著找裂縫，試著調整角度，確實省力一點，但沒人和他配合，還是很慢。
上午四個小時，尼根挖了大概0.3噸，格倫和瑪姬挖了0.9噸。
中午吃飯時，他幾乎累得爬不上坑。
他的手臂、肩膀、後背的肌肉都在尖叫，手掌磨出了水泡，血和煤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在雪地裡抓了把雪搓手，暫時麻痺疼痛。
其他囚犯也差不多。
不過，這次的人數是單數，只有尼根是新來的，和其他人都不熟，所以只有他單獨一人。
慘。
中午，廚房帳篷裡準時飄出燉菜的香味，今天卡羅爾做飯，簡單但實在。
土豆燉兔肉，加了些幹豆子和胡蘿蔔，調味只有鹽和黑胡椒，但熱氣騰騰，主食是從磐石堡帶來的黑麥麵包，烤得外皮脆硬。
尼根端著餐盤，在簡陋的摺疊邊坐下，格倫和瑪姬坐在他對面，漢克和卡羅爾坐另一邊，其他人在另外的角落裡。
“我看下午能加速，”漢克一邊嚼麵包一邊說，“大部分人都找到節奏了，而且表層凍煤挖掉後，下面的會軟一點。”
尼根埋頭猛吃，在抬頭的間隙挑起了話頭，衝著瑪姬和格倫說，“你們這兒夫妻檔挺多啊。”
“你才看到多少。還有我妹妹貝絲和吉米，他們都在磐石堡後勤部，安德莉亞和肖恩在防衛軍第一小隊，亞伯拉罕和羅西塔在第三小隊。”
瑪姬一一列舉著，“還有很多，不全在防衛軍，畜牧區的湯米和莎拉，醫療部的哈利和莉莉……多了去了。”
尼根放下勺子，看著瑪姬：“那為甚麼我和露西兒不能分一起？她在民政部，都是苦差，我可以去那裡掃廁所。”
格倫和瑪姬對視了一眼，然後格倫開口，“大概因為你是俘虜吧，沒得選。”
尼根愣住了，他還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Fuck，你說得對！說得踏馬太對了！”
他笑得停不下來，等尼根終於笑夠了，格倫才同情地看著他：“你要是早點攢夠積分，成了正式居民，就可以隨時和她在一起了。”
尼根默默點頭。
下午，他像換了一個人。
尼根不再蠻幹，他觀察格倫和瑪姬的動作，學他們的節奏，甚至開始用腦子，觀察煤層的顏色和分層，判斷哪裡可能更脆，更容易剝離。
下午兩點左右，天空短暫放晴，陽光穿過雲層，照在煤礦坑裡，黑色的煤反射出油膩的光。
尼根敞開了外套，袖子捲到肘部，他已經渾身出汗了，嘴巴又閒不住，眼睛在瑪姬和格倫身上來回轉悠。
“你打得過你老婆嗎？”他突然身體後仰，往前活動了一下腰身，好奇地湊近格倫。
瑪姬在坑的另一頭喝水，沒聽見這一頭的動靜。
格倫正用鐵鍬剷煤，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尼根，表情困惑：“為甚麼要打？”
“我是說，她挖煤比你快，”尼根指了指瑪姬的方向，“女人比男人能幹，你不會覺得……沒面子嗎？”
格倫的表情更困惑了，像尼根說了甚麼外星語言，“為甚麼要覺得沒面子？
她幹得好，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們是一個團隊，她多挖點，我們總量就多，能早點收工，或者多換點積分。”
他頓了頓，看著尼根，驕傲地說，“而且瑪姬一直很能幹，她還很漂亮，還是大學生，挖煤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尼根盯著他，像在審視一個奇怪的生物，然後他搖搖頭，繼續挖煤，小聲嘟囔：“你們這兒的人都有病。”
“甚麼病？”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末世！”
格倫真誠地笑了，拍了拍尼根的肩膀，“嘿，也許是因為我們記得末世前的正常是甚麼樣子，而且努力想把它找回來。
尼根，真希望你也能這麼想。”
尼根若有所思。
下午四點，天色開始暗了。
“最後一小時！”漢克在坑邊喊，“裝完這筐就收工！”
尼根看著自己今天的成果：煤堆大約有半人高，比他預想的多。
他其實有點……不能說驕傲，但至少不覺得丟人。
自己用了全力，學到了東西，而且沒抱怨——好吧，雖然抱怨了，但手上沒停。
最後一筐裝完，籮筐被吊上去，漢克用簡易地磅稱重，在本子上記數字，卡羅爾在旁邊核對。
營地廚房帳篷裡，卡羅爾已經準備好了晚餐，和中午差不多，但多了點醃菜。
漢克拿起那個記錄本，清了清嗓子：“今日產量。
格倫、瑪姬組：總計2.2噸，人均1.1噸。
尼根：0.8噸。
……”
尼根一邊聽著其他人的，一邊在心裡算。
一圈念下來，他不是最高的，但也不是最差的，中等偏下。
考慮到他就一個人，其實力氣還算挺大。
不過，0.8噸，真見鬼！
離500噸差了一個銀河系，但還是比他預想的0.5噸強。
尼根看向卡羅爾，等她宣佈積分。
卡羅爾接過本子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尼根，表情很認真：“按卡莉斯塔定的標準，500噸20積分。
尼根，你挖了0.8噸，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開始默默計算。
尼根等著，他知道會很少，但總該有吧？
卡羅爾繼續說：“所以你的積分是分，四捨五入，0分。”
帳篷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尼根瞪大了眼睛：“Hold on！ What？！”
“0.8除以500等於，乘以20等於。”卡羅爾念出算式，“四捨五入到整數，0分。
但別灰心，明天繼續努力，也許能到1噸，那樣就有分。
雖然四捨五入還是0分，但至少數字在增長。”
格倫憋笑憋得臉通紅，瑪姬死死地抿住嘴，低頭吃飯，漢克咳嗽一聲，假裝看外面。
其他俘虜不敢說話。
哦吼，完蛋！
這樣一算，自己約莫也是0分。
尼根目瞪口呆地盯著卡羅爾，“你們的統帥知道採礦機器壞了嗎？！”
“卡莉斯塔知道手採不可能。”卡羅爾忍不住笑，“而且她不知道採煤機壞得這麼徹底，等我們彙報一下，給你們重新計算手採的積分。”
尼根大大鬆了一口氣，忍下即將脫口而出的罵人衝動，端起碗把最後一點燉菜湯喝光。
這感覺真踏馬奇怪。
他，尼根，前救世軍領袖，現在要學著當個礦工，還在為一點積分耿耿於懷。
難道說，自己已經開始被磐石堡在不知不覺中馴化了嗎？
卡莉斯塔在他心裡的形象開始幻化，迅速變成一個用鼻孔看人的可惡資本家，一個比救世軍還會壓榨人的邪惡頭目！